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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商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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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容不变,拱手道:“这位可是秦陆秦家主久仰大名。秦家主在绝峰顶夺得筑基组魁首,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今日秦家主亲临万象茶会,蓬毕生辉。”

秦陆拱手还礼,道:“罗会长客气。”

罗云山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三平:“陈东家,这位便是秦家主。你们两家在天燕城有些误会,今日正好当面说开。”

陈三平站起身来,朝秦陆拱了拱手,笑道:“秦家主,在下陈三平,西幽城陈家人。金满溢在天燕城开张,与秦记確实有些竞爭。但做生意嘛,难免磕碰。

今日当著罗会长和诸位同道的面,陈某也想把话说开,免得不必要的误会。”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却带著几分不经意的轻慢。

秦陆点头道:“陈东家有话直说。”

陈三平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陈某今日便当著诸位的面,说句敞亮话。

秦记在天燕城两年,从一间铺面做到四间,確实不易。但天燕城的丹药灵材市场,向来是万象楼牵头、各家商號共同维护的。”

“秦记这两年发展太快,货源、定价、客源,样样都要抢。陈某替在座诸位说句不好听的,秦记要是再这么扩张下去,在座好几家老店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陈三平继续道:“我们金满溢虽是新来的,胜在货品全、价格实。秦家主,今日茶会,罗会长原本是想请大家一起议个章程。天燕城的市场就这么大,各家怎么分、怎么卖,总得有个规矩。秦记要是肯守规矩,一切都好商量。要是不肯,那就只能商场见真章了。”

他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从容。

罗云山接过话头:“秦家主,陈东家话虽直,却也在理。万象楼在天燕城经营数十年,向来以维护商界秩序为己任。秦记这两年发展迅猛,罗某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有些事,还是得讲个规矩。今日茶会,罗某也不绕弯子。万象楼擬了一份商会协议,在场各家都看过。秦家主若是方便,不妨也过过目。”

他抬手示意,一名伙计將一份帛书递到秦陆面前。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

天燕城所有灵材商號统一定价,各商號不得擅自降价促销。

新入商號须经商会过半数成员同意方可开业。

商会成员间可互相查帐,发现违规者逐出商会。

秦陆看完,將帛书搁在几上。

陆渊接过帛书也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协议看似公允,实则每一条都是冲秦记来的。

统一定价,意味著秦记不得再以低价优势吸引散修客户。

新入商號须经商会同意,等於把秦记未来扩张的路彻底堵死。

互相查帐,秦记的帐目一旦被万象楼经手,所有商业机密都等於白送给罗云山。

这不叫讲规矩,叫明抢。

他压低声音在秦陆耳边说了几句。

秦陆微微点头,看向罗云山:“罗会长,这份协议是万象楼擬的,还是商会各家一起擬的”

罗云山笑得和煦:“自然是万象楼牵头,各家商议过的。”

“商议过的”秦陆看向厅中眾人,“在座诸位,都同意这份协议”

厅中安静了一瞬。

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厅门处伙计高声通报:“东洲山水邸报,孟主事到。”

罗云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孟主事四十出头,面容清正,快步走入花厅。

他身后跟著一个抱画板的年轻修士,二人在厅侧空位坐下。

孟主事从袖中取出符笔和玉简,朝在场眾人拱了拱手:“在下孟清源,东洲山水邸报天燕城分號主事。今日万象茶会,邸报也想做个记录,刊登在下期商讯栏目。诸位不介意吧”

罗云山笑容不变:“孟主事客气,邸报愿意报导万象茶会,是万象楼的荣幸“”

。

他嘴上说著荣幸,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

秦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花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三平盯著那个抱著画板的年轻修士,眉头微微皱起。

其余三名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来之前,罗云山可没说过邸报的人也会在场。

秦陆放下茶盏,站起身。

花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孟主事的符笔悬在玉简上方,也抬眼看了过来。

“罗会长方才说,这份协议是商会各家商议过的。秦某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他目光扫过厅中,“盛宝斋、灵材坊、玉珍阁,三家都是天燕城老牌商號。

秦某想请问三位东家一句—一这份协议,你们是真的同意,还是碍於情面不便反对”

厅中死寂。

罗云山乾咳一声:“秦家主,今日茶会是”

一“罗会长稍安勿躁。”秦陆打断他,声音平淡,“既然是要定规矩,那总得问问大家的意思。不能说某人一句商议过了,就算商议过了。”

他从陆渊手中接过一叠玉简,一封封摊在案上:“既然各位不想说,那秦某替各位说。这一封,是码头的进货记录。过去三个月,金满溢从燕国西幽城走水路共进货十三条船。其中三船上个月底刚进过货,这个月初又进了一批。这批货的成本、品类、数量,一清二楚。”

陈三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秦陆没看他,拿起第二封玉简:“这一封,是金满溢供货商盛昌號的註册文书。盛昌號东家姓方,名字叫方有財。方有財此人,是罗会长妻弟。盛昌號的货源,有七成来自万象楼下属的几家灵材铺子。也就是说,罗会长左手供货给金满溢,右手让金满溢砸价抢秦记的客源。

罗云山面上的春风终於裂了一道缝。

孟主事的符笔在玉简上飞快游走,他身后的年轻画师更是在画板上迅速勾勒著在场眾人的神情。

秦陆拿起第三封玉简:“这一封,是万象楼近三个月的商会会议纪要。罗会长先后召集钱东家、何东家、孙东家开了五次会。会上所说只有一件事一一囤货。”

“三家商號这两个月的库存都在暴涨,但售价分文未降。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等。等金满溢把秦记逼到绝路,金满溢再以低价吞下秦记四间铺面,最后由万象楼出面將铺面转给这三家。秦记一倒,天燕城的灵材市场便彻底由诸位说了算。”

秦陆將玉简放回案上,字字清晰道:“这就是诸位商议出来的规矩。一句话,吞了秦记,分了秦记的铺面。至於这份协议,不过是障眼法。”

厅中鸦雀无声。

陈三平死死盯著秦陆,目光阴鷙得像淬了毒。

罗云山反而最镇定。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笑容重新掛回脸上:“秦家主好手段,这些消息,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做生意嘛,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秦家主——罗某有些不解。你在绝峰顶拿了冠军,名气也有了,灵石也有了,何苦在天燕城跟一群生意人抢饭吃慈云山家大业大,秦家主不如回去好好修炼。天燕城这潭水太浑,蹚多了,容易脏鞋。”

他话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

陆渊手指微微攥紧,秦图仙按住了剑柄。

秦陆淡淡看著罗云山。

“罗会长说得对,天燕城这潭水確实浑。但秦某蹚浑水有个习惯—一先把水弄清,再把脏东西捞出来。”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玉简,注入灵力。

光影展开,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

罗云山看清那內容,瞳孔骤然收缩。

秦陆道:“三年前,码头祝家仓库大火,价值数万灵石的灵药一夜之间烧成灰烬。事后万象楼以维护商界秩序为名,低价收购了祝家两条灵药採购线。罗会长可还记得此事”

罗云山面色铁青。

“二年前,盛宝斋钱家一款新丹药即將上市,配方却在上市前被万象楼以十倍高价买走。钱家新丹研发投入过万灵石,血本无归。钱东家,我可有半句虚言”

秦陆转向盛宝斋掌柜。

盛宝斋掌柜浑身剧震,猛然抬头看向罗云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陆又拿起另一封玉简:“去年,灵材坊何家一个后辈弟子在天燕城外遭人劫杀,隨身携带的三十株三百年份紫灵芝被抢。事后万象楼却无故出现了一批同品相紫灵芝。何东家,那后辈弟子是你的嫡孙。他至今还在病榻上躺著。”

灵材坊掌柜霍然起身,双拳紧握,眼圈泛红。

秦陆將玉简放下:“罗会长这些年在天燕城做的事,说穿了不过一句话一—

顺我者苟活,逆我者除名。秦某手里这些玉简,有码头记录,有商会帐册,有旧档残卷。桩桩件件,有据可查。罗会长,你刚才说要讲规矩,要是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钉在天燕城的规矩上,你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这把椅子上吗”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

罗云山端坐在首位,面色铁青,嘴角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

陈三平脸色白得嚇人,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只有孟主事的符笔在玉简上飞快游走,身旁年轻画师笔下不停,將罗云山的表情画得入木三分。

罗云山终於开口。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再无春风般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致的冷。

“秦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搞倒罗某。可你有没有想过——搞倒罗某,长春宗答不答应”

他目光扫过厅中眾人,最后落在孟主事身上:“孟主事,邸报想报导,罗某不拦著。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天燕城商会这块招牌,是长春宗立起来的。谁想砸这块招牌,就得做好承受长春宗怒火的准备。”

孟主事笔尖一顿,却没有停下。

秦陆道:“罗会长,你搞错了。今天秦某来,不是要砸万象楼的招牌,是来把万象楼做的事一件一件摆在天燕城同道面前。长春宗要保的,是一个讲规矩的万象楼,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万象楼。你做的事,长春宗知道多少孙宗主知道你这些年假借他的名义在外面敲骨吸髓吗知道,他说不定还会继续用你。但现在,东洲山水邸报的孟主事就在这里,他会把今天的事如实记录下来,刊登在下期邸报上。东洲十六国都会看见。”

秦陆跨前一步,一掌拍在花厅正中那张紫檀长案上:“待那时,他孙不易还会保你吗!”

罗云山瞳孔骤缩。

秦陆收掌,负手而立。

那张紫檀长案纹丝不动。

片刻后,坚硬的紫檀木內部发出密集细响,如骨节碎裂。

整张长案无声塌落,化作一堆细如沙粒的木屑堆在地上。

罗云山双腿一软,跌坐回椅上。

秦陆没有再看他,转身面朝厅中眾人,朗声道:“秦家开门做生意,向来不欺人,但谁要是欺到秦家头上,秦家也绝不手软。从今往后,天燕城商会该是什么样,大家一起来定规矩。只要公平公正,童叟无欺,秦家第一个签!”

死寂花厅中忽然响起拐杖敲地的声音。

码头贺家白髮老者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秦陆身前,定定看了他许久,隨即转身面朝厅中眾人,举起拐杖猛然往地上一顿:“贺家——第一个签!”

“钱家也签!”

“何家签!”

剩下几家商號的东家纷纷起身表態。

厅中只剩罗云山瘫在椅上,陈三平僵坐一旁,面如死灰。

秦陆转身,看向罗云山。

罗云山在他目光下浑身发抖,终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跟蹌著朝厅外走去。

陈三平也跟著站起来。

他不敢看秦陆,朝厅门方向走了两步,身后秦陆开口:“陈东家,你刚才说要商场见真章,秦某接了。”

陈三平脚步一顿,隨即加快步伐衝出花厅,差点撞在门框上。

秦陆收回目光,环视在场眾人,朝孟主事微微拱手:“今日有劳孟主事与诸位同道在场。秦某今日所言所行,若有不当之处,请各位海涵。眼下商会还需整顿,秦某便不多留了。”

说罢,秦陆便带著陆渊与秦图仙转身走出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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