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降军闹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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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后方营地,粮仓重地。
风雪压得营旗猎猎作响,粮仓外的拒马桩已经被撞得歪斜。仓门后面,堆着前线数日军粮,也堆着新降雍州旧卒的口粮。
这地方一旦乱了,乱的就不只是几百个降兵。
前线会断粮,后营会炸营,刚刚归附的大批雍州旧军,也会被重新拖回崔家的泥坑里。
此刻,数百名刚刚归降的雍州旧部正聚在粮仓大门前。有人握着长枪,有人提着木棍,有人满脸惊疑,也有人眼里已经泛起了红。
人群最前方,一辆破旧辎重车上,王麻子踩着车辕,猛地将半袋糙米倒在雪地里。
灰白色的米粒混着细沙滚了一地。
“都看看!”
王麻子满脸横肉,扯着嗓子怒吼:“这就是唐军给咱们吃的粮!掺沙子的糙米!他们嘴上说优待降卒,背地里拿咱们当狗!”
他是崔弘道安插在降军中的暗桩之一。
今日这场乱,就是他奉命挑起来的。
只要逼得守粮唐军先放箭,只要死上几个降兵,后营里那几万刚刚归降的旧卒,立刻就会被恐惧和怒火点炸。
到时候,唐军不杀也得杀。
大唐刚刚收下的人心,也会被这一箭射穿。
“唐军亲兵吃肉喝汤,咱们吃沙子!”
王麻子挥舞着手臂,声音越吼越尖:“他们说给咱们分田,发军饷,全是骗人的!等打完仗,咱们这些降兵全得被送到前面当炮灰!”
人群里,几个同伙立刻跟着嚷了起来。
“对!骗人的!”
“我们要吃饭!”
“开粮仓!自己拿粮!”
原本还在犹豫的降兵被几句话挑得心头发慌。
他们刚刚换了新主,最怕的就是被清算,最怕的就是被当成外人,更怕所谓分田、军饷只是战时安抚的空话。
恐慌一旦被点燃,比刀子还快。
有人开始推拒马。
有人抬脚踹粮仓大门。
有人握紧了枪杆,呼吸越来越粗。
粮仓门前,负责守卫的大唐校尉脸色铁青,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只有一百名重甲步卒。
若真动手,凭这一百精锐,未必挡不住几百乱兵。可问题是,挡住之后呢?
第一箭射出去,死的就不只是一个闹事的兵。
死的是大唐刚刚收拢的人心。
旁边弓弩手低声问:“校尉,要不要放箭?”
“不能放!”
校尉死死按住刀柄,牙关咬得发紧:“主公有令,优待降卒。今天若在粮仓前杀了他们,后营几万降兵都会炸。谁敢先放箭,谁就是替崔家递刀!”
他抬头怒吼:“后退!冲击粮仓者,按军法处置!”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叫骂压了下去。
王麻子见守军不敢动手,胆子顿时更大。
他跳下辎重车,一脚踹在拒马桩上,指着仓门吼道:“兄弟们,别怕!他们不敢杀!冲进去,把粮搬出来,咱们自己找活路!”
几名暗桩立刻扑上去推拒马。
厚重木桩在雪地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守粮校尉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就在防线将破之时。
一道暴喝,从风雪后方炸开。
“都给我住手!”
声音如雷,压过了漫天风雪,也压住了粮仓前沸腾的叫骂。
人群猛地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风雪之中,沈青岳大步走来。
他没有带大队兵马,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兵。头盔未戴,发上覆雪,肩甲上还凝着冰霜。
可他一出现,人群便像被无形的刀锋劈开,不自觉让出一条路。
这些降兵里,许多人都曾听过沈青岳的名号。
雍州边军偏将,旧日里敢在崔家面前拍桌子的硬骨头。
他为雍州守过关,为旧朝流过血,也替这些军户说过话。
王麻子看到沈青岳,心头猛地一沉。
但他很快咬牙,指着沈青岳尖声叫道:“兄弟们别怕!沈青岳现在已经是唐军的狗!他吃香喝辣,早就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他来,就是替唐军镇压咱们的!”
几个暗桩立刻跟着喊:
“沈青岳背信弃义!”
“他不管兄弟死活!”
沈青岳停在粮仓门前。
他没有立刻拔刀,也没有看王麻子。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神情复杂的雍州旧卒。
“说我当了唐军的狗?”
沈青岳冷笑一声。
下一刻,他猛地扯开甲带。
沉重的甲片“哗啦”一声砸进雪里。
他又一把撕开内衫,赤着上身站在刺骨风雪中。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降兵都瞪大了眼。
沈青岳胸膛、肩背、肋下,密密麻麻全是旧伤。
刀伤,箭伤,枪伤。
还有一大片被战马踩踏后留下的狰狞旧痕。
风雪落在那些疤上,又很快被体温化成水,顺着肌肉纹路往下淌。
沈青岳指着胸口一道半尺长的刀痕,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一刀,是当年守北面蛮族时留下的。”
他又指向肩头一处箭疤。
“这一箭,是雍州粮道被劫,老子带三百人断后,被蛮子射穿的。”
他目光扫过人群,眼神又冷又硬。
“老子给旧朝卖了十年的命,给崔家守了十年的门,结果呢?”
“军饷被克扣,粮草被掺沙,战死的兄弟连抚恤银都拿不到。”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问崔家要活路?”
一片死寂。
不少降兵低下了头。
这些话,他们没法反驳。
因为沈青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亲身受过的苦。
沈青岳猛地抬手,指向雪地里那半袋掺沙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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