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傲慢与偏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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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这是说什么呢?
这这这,任谁都看得出来眼前两人有点事啊。
闻家这么多人加个唐有才,这么多双眼睛和嘴巴,此时都是如出一辙,一副惊吓如狐獴的表情。
大家面面相觑,却是没一人敢接话。
还是唐有才见过大风大浪最有经验,马上打圆场:
“我那院子里有些好茶,大家要不要过去喝点茶?”
“好好好,顺便讨论下定什么席面。”
“以及喝什么酒。”
“我、我姐……”
就连闻妙都被拉走强制喝茶了。
闻予:“……”
她再抬眼看面前的程允时,也察觉出他些不对来了。
这副欲言又止,还耳根微红的样子。
立刻让她梦回初中时代被青涩少年们表白的岁月。
虽然年会抽奖那天他好像表现出了点苗头,但克己复礼的读书人都不用她来婉拒,人家自己就压下去了。
闻予有点头疼,但又有点理解。
她不由想起那个着名的故事《倾城之恋》来。
或许战争就是有如此能耐,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生死一线的窒息感,会让人做出一些违背祖宗、脱离理智的冲动决定?
所以……
不是她自恋,但程允不会真打算这时候跟她表白吧?
……
而此时的程允,确实如闻予所猜的那般,内心有些煎熬,也有些患得患失。
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实在是行动快于理智的决定。
即便他还未曾来得及听王巡检细说小沙镇的情况,也该知道她这一去定然不容易,因此一见到她手上的伤,便也难得有些失态了。
意识到两人站立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他不自然地略微退后了几步。
此时店里自然不做生意了,闻予不想他尴尬,引他到旁边稍坐,合上了铺子的大门。
连茶也只有冷茶了。
此时的程允脸色微红,表情也可以说是很不自然。
这在他从未行差踏错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也是从未有过的……
他是家族耗尽心血培养,三代来天赋最佳的子弟,而他也未曾让家族长辈失望。
十八岁中进士,吏部观政一年后来此地任县令,自小少年老成的他,如今更是权威并重,连父亲都时常写信给他与他商谈政事、询问建议。
而他在此刻却仿佛突然就回到了十五岁时,调皮的同窗硬塞给他那些男男女女之间的话本子的那尴尬时刻,让他全然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程允知道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也知道他最该做的其实是立刻离开,回到他那县衙里去处理那些无比紧急的事务。
可他还是放任自己听从内心。
万一倭寇又来了呢?万一错过今日便没明日了呢?
他想到那天对自己立下的誓言,若两人这次得以平安,他有些话,想亲口对闻姑娘说。
所以,就是现在了。
“我……”
程允喉头滚动,只觉情绪翻涌,可面对她明亮的一双眼睛,却是先失笑道:
“……闻姑娘,你是一向都如此勇敢的么?”
一个小小女子,身体里到底有着多大的力量,蕴藏着多少勇气,才能使她永远无畏无惧,勇往直前?
这个问题也是自程允结识闻予以来,他始终好奇和困惑着的、有关她的最大的问题。
好奇,从来就是对一个人产生兴趣的最原始动机。
等他自己发觉的时候,这种好奇,似乎就已经转化为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特殊的关注和情感了。
男女之间的情感,程允这一辈子其实是没有接触过的,他虽有过未婚妻,却是指腹为婚、三书六礼,按着最严谨的世家规矩聘的,甚至连那未婚妻的面貌,也只有十来岁时匆匆一见时隐隐约约留下的模糊印象了。
对闻予,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一个异性出现这样浓重的探究和关注欲望。
“程大人。”
闻予有点意外他的告白会是这种开场,但想想古人的含蓄,这倒也算是十分亲近的问题了。
她笑笑: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说,这次经历突然让我对今后的生活有了点新的感悟,您想听听吗?”
程允抿了抿唇:
“你说。”
闻予说:
“我从前一直觉得,我是比家里其他人厉害的,可经了这次,也算明白了自己的自以为是。有什么厉害的呢?火炮一响,大家都是血肉横飞的残肢罢了。上回在县衙时我对您说的那话,其实也是我的心里话,在生死面前,没有贵命贱命,大家都是一条命罢了。”
她把自己视作现代人,是高出这些古人一个维度的文明人,但是当她亲手杀人,也差点被杀时,她才发觉自己这可笑的傲慢,还是因为离死亡不够近。
“但这道理,其实我又悟出了后半截。那就是,即便我要死,我也该留下点什么……在我自己也没发现的时候,我身边这一群被我视为累赘的家人,竟不知何时生出了叫我意外的勇气和潜力,并且在危急关头帮助了我。”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影响力。
程允惊叹于她的力量和勇气,可这些都是现代社会赋予她的“能力”。
程允真正喜欢,或者向往的,也许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和许多古人一样,是他们这些古代知识分子们群体认知中那一个他们达不到、去不了、却向往着的如天堂般美好的后世。
那里有太多太多像她这样的人了。
可在这里,大多都是如闻家人,如季元,如祝林,如那条船上待宰羔羊般的人。
可是这样的古人们,难道骨子里天生就是麻木、卑怜、谨慎、懦弱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的啊!
闻予已经得到了答案,其实他们……这些古人,包括眼前的程允,和她都是一样的人啊!
活生生的人。
只是他们和自己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生产力、阶级、思想、知识……才让她生出他们是来自两个维度的错觉。
她重新回到程允的问题:
“大人是先看到了我身上的勇气和无畏,却未曾看到孕育这勇气的我背后的人与阶层……我从不觉得我这份‘与众不同’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这不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而真正让我觉得我这次挺厉害的,是我用这份‘与众不同’真真切切影响了别人。”
程允望着她明亮璀璨如宝石的眼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正是被她的“马车难题”所影响的第一个人吗?
她继续说:
“我只是想……人,不能够,或者说不应该彻底背离生她养她的‘母亲’,正如我背后的人、事、环境,才塑造了如今的一个我。我并不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为耻,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在这个位置、在这个阶层做更多的事,那么即便有一天我死了,也算是很有意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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