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春城光泼墨书魂 血沃新苗祭旧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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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县城墙。春日阳光慷慨地洒下,“为了孩子,战斗到底!”几个刚刷的白色大字在青砖上显得格外耀眼,闪着湿漉漉的光泽。魏文博站在新刷的标语旁,丫丫穿着干净的花棉袄,紧紧抓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看那些她还不全认识的字,大眼睛里映着阳光。
少奇同志的手指轻轻抚过标语苍劲的笔画,指尖沾上了一点新刷的白灰。他看向魏文博:“这字,有魂。”
魏文博喉结剧烈滚动,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城墙根。那里,老王和小林那晚搏杀的砖窑方向,如今已长满了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在风中起伏,像一片沉默燃烧的火焰。丫丫似乎感应到什么,小手更紧地抓住他,那只曾紧攥父亲照片的小手,此刻温暖而坚定地依附着唯一的依靠。
“这是一个父亲写的,”魏文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他努力吸着气,仿佛要将那花海中的英魂一同吸入肺腑,融入骨血,“为了所有的孩子……”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汹涌而出,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狠狠砸在脚下这片浸透了血与火、却因希望而无比坚实的土地上。阳光炽烈,穿透泪水,标语上的字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融化成一片永恒的光芒。
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它们从铅灰色的天幕深处坠落,层层覆盖在苏中大地,却盖不住那若有若无、顽固缠绕的血腥气。陈默的身影在雪幕中断续显现,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每一步都跋涉着深冬的凛冽与沉痛。眉骨到颧骨那道刀疤,在惨白雪光映照下如活物般狰狞扭动,那是上月反“清乡”时,日寇刺刀狠毒而精准的纪念。手指骨节嶙峋粗大,是长年紧握冰冷枪械的烙印,磨得油亮的袖口无言诉说无数个伏击与突围,他的脊梁却在风雪中挺得笔直,如同一棵伤痕累累却根系深扎的白杨。
“陈队长!陈队长——!”村支书老周的声音撕裂雪幕,带着哭腔撞进耳朵。他深一脚浅一脚扑来,眼眶红得充血,嘴唇因寒冷和巨大的悲愤不住哆嗦:“又…又有人告密了!昨天才开的减租减息会啊!天刚亮…狗日的鬼子就把村东王阿婆家围了…她儿子…生生给挑了脚筋啊!”那“挑脚筋”三个字,裹着血腥味钻入鼻腔,深深刺进陈默的心底。
陈默矗立如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股铁锈般的腥甜骤然涌上喉头。眼前似乎晃动着王阿婆儿子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睛,还有那喷溅在雪地上的、滚烫粘稠的血泊。这是第三次了!每一次民主政府有所行动,每一次会议刚刚散去,日寇的狞笑和枪刺便如附骨之疽般精准降临。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刺骨,沿着脊椎爬升——内奸!一只毒虫,一条潜伏在血肉之中的毒蛇,就在身边蠕动!他的目光扫过雪中静默的村庄,每一扇紧闭的窗户、每一道模糊的树影,此刻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冰冷和诡异。
暗流在地下汹涌。陈默的目光如剔骨尖刀,在有限的知情人脸上刮过:老周——不可能,他儿子就死在鬼子手里;地主刘老财的账房李叔——六十多岁,背驼如被沉重岁月压弯的弓,会议时永远缩在光线最暗的角落,浑浊的眼珠像受惊的老鼠,习惯性地左右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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