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枪响子亡山河泣 油包血染逃亡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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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站住!” 日本兵的怒吼和拉动枪栓的冰冷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啪!” 清脆短促的枪声撕裂夜空!
奔跑中的小虎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后背,重重地砸进玉米地边缘的泥土里!激起一片小小的尘土。他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王富贵在陈铁身下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只剩下细微的、濒死般的抽搐。陈铁捂着他嘴的手,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片皮肤的温度瞬间变得冰凉一片。
死寂。只有远处据点里狼狗更加狂躁的吠叫和日军军官(佐藤)冷酷的命令声传来:“搜!尸体也拖回来!附近一定有同伙!”
冰冷的月光流淌在小虎仆倒的轮廓上,如同一层凄凉的银霜。春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溢出无法抑制的、小兽般的呜咽,泪水决堤般冲刷着脸上的泥污。陈铁缓缓松开捂住王富贵的手,掌心一片冰凉粘腻的泪水和鼻涕。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躯体,王富贵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儿子倒下的方向,里面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凝固的黑暗。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变成了一块在七月夜里不断失温的石头。
枪声的余响还在耳边嗡鸣,陈铁死死捂住春芽的嘴,连她的呜咽也一同摁进冰凉的泥地里。王富贵倒伏的身躯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像一截突兀拔起的树根,黑红的血在土里洇开,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腥气。最后一个字耗尽了王富贵所有挣扎的气力,那指向泥土、最终颓然垂下的手臂,仿佛抽走了陈铁肺里最后一丝活气。
“走!”陈铁喉咙嘶哑得不像人声,一把抄起哭得浑身发软的春芽,夹在腋下,像拖着一捆失了魂的麦秸。油布包紧贴着他的肋骨,硬邦邦的,硌得生疼,却成了唯一滚烫的活物。他反身扑进漆黑如墨的玉米地深处,身后,日语的咆哮、枪栓拉动的金属刮擦声、皮靴踏断枯杆的喀嚓脆响,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疯狂撕扯着凝滞的夜气。
他们像沉入冰冷浑浊的水底,在枯败的玉米秆丛中潜行。陈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茎叶和新鲜血液混合的浊气。春芽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筛糠般抖着,眼泪无声地浸透他破旧的肩头,滚烫又冰凉。不知奔了多久,直到身后那片地狱般的喧嚣被黑暗的田野彻底吞没,他才在一道干涸的河沟里瘫倒。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惨白,映着春芽惊魂未定、沾满泪痕和泥污的小脸。
“叔……富贵叔……”她终于哭出声,细若蚊蚋。
陈铁靠着冰冷的土壁,急促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攥紧怀中的油布包,指节捏得发白。这包东西,沾满了王富贵的血,也沾着他陈铁曾经刻骨的怀疑与鄙夷。这个在日军刺刀下曾被迫“维持”的村长,这个他曾认定是软骨头的内奸……那最后喷涌的鲜血和嘶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别出声,芽儿。”陈铁的声音粗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他脱下破袄,裹住女孩瑟瑟发抖的身体,“攥着叔的手,死也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