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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染寒江旗未倒 魂归故土月如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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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军阵地方向突然传来骚动。马占山眯起被硝烟熏得生疼的眼睛,看见张扁嘴那件显眼的狐皮大氅在人群中闪动。这个平日里点头哈腰的汉奸此刻腰杆挺得笔直,正凑在多门二郎耳边说着什么。日军师团长阴鸷的脸上突然绽开毒蛇般的笑容,枯瘦的手指划过脖颈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撤!快撤!马占山的战场直觉突然警铃大作,但为时已晚。日军装甲车突然调转车头佯装溃逃,履带卷起的雪雾中,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鬼子兵此刻丢盔弃甲,连太阳旗都遗落在泥泞里。他听见身后年轻士兵们的欢呼声,有人已经跃出战壕准备追击。

停下!这是诡——马占山的警告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吞没。山谷两侧的崖壁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枪口,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他亲眼看见机枪手老赵的头盖骨被掀飞,脑浆溅在旁边新兵苍白的脸上。伪军的藏青色制服在制高点闪动,张扁嘴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镜片反射的冷光刺痛了马占山的眼睛。

狭窄的山谷顿时成了修罗场。马占山的大刀砍卷了刃,刀刃卡在一个鬼子兵的肋骨间拔不出来。他闻到自己棉军装被刺刀挑破后溢出的棉絮焦糊味,听见军医老周在临时救护所里绝望地喊着没麻药了。当第七个战士用身体为他挡子弹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红了眼眶。

就在刺刀即将捅穿他后背的刹那,山外传来久违的《满江红》唢呐声。马占山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直到看见那些粗布麻衣的身影端着土枪从侧翼杀出。领头的白发老者手持红缨枪,枪头系着的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是周边七个屯子的猎户,他们用打狍子的铅弹和自制的土地雷撕开了日军包围圈。

马将军!张扁嘴不知何时跪在了他面前,额头磕在结冰的弹坑上咚咚作响。这个曾经耀武扬威的伪军头子此刻涕泪横流,露出的脖颈上有道新鲜的勒痕,俺给鬼子献计是要把他们引进死路...您看北坡...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马占山看见二十多具日军尸体以诡异的姿势堆叠在山隘口——那里本该是东北军的退路。

暮色中,幸存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马占山踉跄着走过每一具遗体,为合不上眼的弟兄抚平眼皮。他摸到通信兵口袋里半块冻硬的窝头,听见军需官小声清点所剩无几的子弹。当他的手指触到嫩江大桥断裂的栏杆时,冰凉的钢铁上满是弹孔,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

多门二郎的指挥刀被老者呈上来,刀柄上精致的菊花纹饰沾着泥浆。马占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奉天见过的樱花,那些娇嫩的花瓣飘在领事馆的池塘里,美得让人忘记持枪守卫的日本兵。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哀鸣,他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那里有更多需要守护的村庄,更多等待点燃的抗争火种。

埋锅造饭。马占山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炊烟升起时,他看见张扁嘴正笨拙地给伤员包扎,伪军的肩章已被狠狠撕下。更远处,几个猎户围着缴获的机枪研究,白发老者用烟袋锅指点着保险栓的位置。夜风吹散硝烟,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像柄悬在黑绒上的柳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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