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襄江戒严孤垒擎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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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破晓扶桑。
本该是天光普照、江清岸阔的清晨,今日的汉江两岸,却被一片沉沉血色、漫天煞气死死笼罩。
江南襄阳,城头死寂。
江北樊城,烈火焚天。
一夜之前,两城相望、浮桥相连,唇齿相依、互为屏障,旌旗相望、鼓角相闻,尚可共拒胡尘、死守荆襄。
一夜之后,浮桥断裂、樊城倾覆、壁垒崩碎、忠骨成堆,滔滔汉江,硬生生隔出两重天地、两样生死。
北岸樊城,残垣烈火不熄,黑烟滚滚直冲霄汉。元军铁骑纵横街巷、逐巷清剿、屠尽余众,铁蹄踏碎焦土,刀锋斩绝余生。昔日繁华城郭、铁血坚垒,已然化作人间炼狱、血色废墟。无数断肢残骨散落阡陌,凝血浸透大地,江风一卷,漫天血腥扑面而来,数十里不散、百里可闻。
南岸襄阳,全城寂然、风声肃杀。
整座大城自江岸至街巷、自城楼至民巷,无一人语、无一声喧,唯有满城沉郁、满城悲恸、满城绝境寒凉。
襄阳主楼,镇荆堂。
荆襄制置使吕文德一身素色戎袍,白发散乱肩头,一夜苍老十年,面色枯槁如霜、眼底血丝密布、泪痕未干。他彻夜凭栏守望樊城,从子夜血战看到破晓城破,从灯火死守看到烈火沉沦,眼睁睁看着麾下三千精锐、数千义士尽数殉国,眼睁睁看着屏障崩塌、唇齿尽失,却只能隔江遥望、无力驰援、束手悲歌。
堂上文武僚属、诸部将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惨白、周身肃然。
满朝文武,无人开口、无人抬首。
人人皆知——樊城破,襄阳危。
樊城陷,则荆襄门户大开,北国百万铁骑再无阻碍,可直逼襄阳孤城,四面合围、重重困死。
堂外,江岸守军层层列阵、弓上弦、刀出鞘,旌旗垂落、幡旗半偃,全军素肃、战意沉凝。所有探马赤骑尽数撒出,沿江布防、遍查渡口,寸寸锁江、步步戒严,整座襄阳已然进入最高战备、死战格局。
就在满城沉郁、举国悲怆之际!
汉江下游江面,一道孤舟破浪疾驰,冲破满江硝烟、劈开晨雾血风,如一道残血孤影,直直冲向襄阳南渡码头!
舟船残破、船板染血、桅断帆破,船体带着一路厮杀的弹痕、箭孔、刀疤,摇摇欲坠、堪堪不沉。
舟头之上,一道血色卓立身影,震撼全城目光!
那人披甲破碎、征衣烂尽,浑身血垢、满身创痕,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傲骨不曾弯折分毫。右肩深插一支漆黑羽箭,箭镞入骨、箭羽飘摇,暗红血水顺着臂膀不断流淌,浸透半身甲衣;后背刀伤崩裂,血痕横贯脊背,触目惊心;左臂僵直垂落、废弛无力,整条手臂布满结痂裂创、瘀血青紫。
一柄缺口残剑,死死攥在唯一完好的右手中,剑刃滴血、杀气未敛、忠魂不息。
正是浴血突围、满身带伤、身负樊城三千忠魂血誓的——张世杰!
“是张将军!!”
江岸值守斥候骤然嘶声惊呼,声音颤抖、满含震恸。
全镇荆襄将士,闻声齐齐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那叶孤舟、那道残躯。
舟船猛地撞滩靠岸,船身剧烈颠簸摇晃。
张世杰不等舟船停稳,不顾肩骨箭镞穿骨、后背裂痛彻髓,强忍浑身骨骼错位、皮肉撕裂的极致剧痛,单脚猛地踏出船板,重重踏在襄阳江岸故土之上!
“噗——”
重伤身躯落地不稳,气血骤然翻涌,他高大身躯剧烈一晃,双膝几欲跪地,一口猩红热血再度喷涌而出,洒落江岸青石。
他咬牙死死憋住眩晕,五指扣紧残剑,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不曾屈膝、不曾倒伏、不曾示弱半分。
满身血雨、一身残伤,自炼狱归来、自死地生还。
江岸所有守军士卒、将校斥候,目睹此状,人人眼眶骤红、鼻头酸涩,无人不悲、无人不震。
一夜之前,张世杰亲守樊城绝境,身先士卒、昼夜死战,以血肉筑墙、以残躯挡军。
一夜之后,诸军尽殉、樊城尽毁,唯他一身残血、一剑孤魂,艰难归襄。
“开城门!迎将军归城!”
城头守将嘶哑怒吼,声音哽咽震颤。
厚重的襄阳南城门,在沉寂许久之后,缓缓向内开启。城门轧轧巨响,打破满城死寂,声声沉重、声声悲壮。
张世杰一步一沉、步步踏血,沿着青石长街,缓缓步入襄阳大城。
沿途街巷,百姓临街伫立、默然相望。
老叟垂泪、妇孺掩面、青壮攥拳,满城百姓无人喧哗、无人哭喊,唯有满眼悲戚、满心敬重。他们皆知樊城血战惨烈、皆知樊城忠魂殉国,皆知眼前这满身是伤、血染全身的将军,是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拼出来的唯一活口,是替万千亡魂活着回来的孤臣。
一步一忠骨,一步一山河。
他走过长街,脚下青石点点滴血,身后一路猩红,触目惊心、震撼人心。
镇荆堂外,吕文德亲自出堂相迎。
一代守土老帅,须发尽白、步履沉缓,望着迎面走来的血色孤臣,望着那满身创口、满身疲惫、满身悲壮,浑浊老眼瞬间热泪崩落,声音沙哑破碎、字字颤抖:
“世杰……樊城……樊城如何?!”
一句话问出口,满堂文武齐齐屏息,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张世杰,心中早有答案,却依旧心存最后一丝虚妄、最后一丝侥幸。
张世杰止步伫立,抬眸望向老帅,猩红眼底翻涌无尽悲恸、无尽苍凉、无尽铁血刚烈。
他缓缓抬手,松开紧握整夜的残剑,剑刃垂地、血珠滴落,声声清脆,如碎玉坠心。
喉间滚动沉郁血气,声如裂石、字字泣血、句句惊雷,响彻整座镇荆堂、传遍整条长街:
“回大帅。”
“樊城……没了。”
短短四字,如惊雷落地、如山河崩塌!
满堂文武身躯齐齐一晃,无数人踉跄后退、面色死灰、心神俱裂。
樊城没了。
这四字,便意味着荆襄屏障尽失、北疆门户洞开,襄阳彻底孤立无援、彻底身陷重围,大宋南疆千里河山,自此暴露在蒙古铁骑刀锋之下!
吕文德身躯剧烈震颤,双手死死攥紧,指节青白凸起、骨节咯吱作响,白发迎风颤抖,声音哽咽难续:
“三千将士……数千义士……尽数……尽数殉国了吗?”
张世杰垂眸,眼底血泪纵横,字字沉重、句句千钧:
“通宵血战、四夜不眠。”
“将士无一人降、士卒无一人逃、百姓无一人屈膝。”
“炮碎城垣、桥断援绝、绝境无生。”
“三千正规精兵,尽数殉城。”
“数千驰援民壮,尽数殉土。”
“二十余突围残兵,尽数断后殉国。”
“樊城上下,无人苟活、无人偷生!”
一语落毕,满城寂然、天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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