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杭州底层的困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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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金玉上前,手指轻轻抚过绢面,翻看经纬,又对着日光细看了片刻,回过头来微微摇头。
“孙娘子,这绢没你这般好。”
“这只是粗绢罢了,你看这经纬,粗细不匀,跳纱不少。”
“原料是下脚丝,或是次茧抽的丝,对否?”
孙娘子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强辩,只是叹了口气。
“这位娘子好眼色,连下脚丝都摸得出来。”
“不瞒二位,这确实只是寻常粗绢。”
“如今坊里的绢,能织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好茧都让大织坊和官营作坊收走了,我们这些户人家,能拿到的只有次茧和下脚丝。”
她抬头看着李炎,“郎君若肯收,一百五十文一匹如何?”
“妇人如今急等钱用,若是平时,这样一匹粗绢也能卖到两百文上下。”
李炎朝符金玉看了一眼,符金玉微微点头。
这个价格,确实公道。
“孙娘子,”李炎将绢搁回石案上,“既是急等钱用,为何还要低价卖呢?”
”你方才也了,平日能卖两百文,如今只卖一百五十文,不是亏了吗?”
孙娘子沉默了一会儿。
苦笑了一声:“郎君有所不知。”
“前几日坊正挨家挨户来传话,大唐天子要出兵闽国,我们这些坊廓户,每户要出一丁随军运粮。”
“我家男人上个月染了疟疾,身子还没好利索,哪里经得住长途跋涉?”
“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所以急着凑点钱,到时候交给坊正,出了保钱,就能免了这一遭。”
李炎听着,面色未变,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家里平日没有些积蓄吗?”
“积蓄?”孙娘子脸上的苦笑又深了一层,“郎君,我们这门户,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铜钱就不错了。”
“前些日子官府刚来收了助军钱,我家有两台织机,每台交了一百文,共两百文。”
“丁口钱也加征了,我家四口人,一共交了七百文。”
“还有宅基地的进际税,折了一匹绢。”
“外加铁税、酒税、盐税、竹木税,杂七杂八的算下来……”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数到最后,手掌一摊。
“这一年的积攒,全搭进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勉强糊口的口粮。”
李炎沉默了。
他想起汴梁的市井摊贩云集,商贾辐辏,百姓手里有余钱去买蜂窝煤、肥皂、花皂。
相国寺大市上回鹘商人的香料和党项人的羔羊皮从来不愁卖。
他又想起在登州看到的盐田,灶户脱籍入民之后家家户户分了盐田,产出的盐按官价卖给朝廷,余下的自己还能留着。
而在孙娘子的院子里,两架织机咯吱咯吱地从早响到晚,一年到头只余七八百文。
“那平时呢?”李炎问,“若没有这些加征,日子还过得下去吧?”
“平时好一些。”孙娘子到平时,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每年能余个七八百文,过年给孩子们扯件新衣裳,买两刀纸、几支笔。”
“妇人的大儿子今年九岁了,跟着清河巷先生识字呢。”
到儿子,她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郎君您看,这院子里虽然破旧,但井水是甜的,鸡还能下蛋。”
“日子紧巴些,总能过下去。”
然后脸色又暗了下来,“但是这一遭大唐天子要打闽国,我等民的日子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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