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送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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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小半个时辰,李敬修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侯秉钧也站起来,把披风拢了拢,系好带子。何晏送他们出门。雪还在下,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花花的,踩上去没有声音。马车停在工坊门口,车夫已经在车辕上等着了,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落了一层,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李月婵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衡之身上。陆衡之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竹尺,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李月婵低下头,钻进车里。丫鬟把帘子放下来,挡住了视线。
侯云袖上车前,转过身,对着何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月白色的裙摆在雪地上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何晏,说:“何公子,琴弦很好,多谢。”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在雪地里格外清晰。何晏说:“侯小姐喜欢就好。”她点了点头,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何晏看见她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高兴。
马车走了。牛车也走了。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从工坊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雪雾里。何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辙印慢慢被新雪盖住。风从沁河上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里。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过身。
陆衡之还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攥着竹尺,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白,鼻尖红红的,嘴唇有点干。何晏走过去,说陆兄,回去了。陆衡之“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脸红了,把竹尺塞进袖子里,转身往工坊里走。走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住门框,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何晏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工坊里。他忽然想起侯云袖上车前那个笑,想起她看水力车床时蹲下来捡木屑的样子,想起她弹《十面埋伏》时指尖迸出的杀伐之气,想起她看李月婵和陆衡之时嘴角那一点促狭的笑。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他想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穿越者。
他转身走回工坊。炉火还亮着,张伯在收拾工具,铁钳一把一把码在架子上;周伯在检查车床,用抹布擦导轨上的铁屑;陆衡之已经摊开图纸在画了,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肩膀微微弓着。何晏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在意念中打开小破站。
他把今天拍的视频剪了一段——侯秉钧站在苏钢炉前面,伸手感受温度,炉火映在他脸上,黝黑的皮肤泛着红光;李敬修摸着水力车床车出来的圆棍,啧啧称奇,圆棍在灯光下转,木纹一圈一圈的;侯云袖弹琵琶,钢弦的余音在工坊里回荡,她的手指在弦上飞快地轮动,快得看不清;最后是马车离开时,雪地上的辙印,两道深深的沟,慢慢被新雪填平。他配了一行字:“侯家、李家来拜年。谈了几笔生意。琴弦她们很喜欢。继续研究镗床。”
发完,他关了界面,从抽屉里翻出镗床的图纸,铺在桌上。图纸是陆衡之前几天画的,主架、镗杆、支撑点、底座,都标了尺寸。何晏看着那些线条和数字,脑子里想着铁丝网的事。铁丝网……拉丝机……镗床……螺旋榨油机……一件一件来。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添了一笔。
窗外,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