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爆三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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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瘤子走到自己站了三十年的那个位置,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青砖灶台。
“刚才外面客人说的话,我在屋里都听见了。”老头掏出旱菸杆,点上,深吸了一口,“你的火候,有进步。但是这还不够。”
陈有云站直了身子,神色肃穆:“师父,您说。”
“火爆菜,讲究的是一个爆字。十秒腰花,爆的是单一样食材。但这世上,难的不是炒熟一样东西,而是把几样脾气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口锅里,同时炒熟,还要各自保留各自的脆性。”
老头用烟杆敲了敲案板上的几个不锈钢盆。
那里放著三样东西,切好的猪腰、洗净的牛黄喉、还有改过刀的鸭脸。
“腰花要十秒,黄喉熟得快,八秒就老;鸭胗肉厚,最少得十二秒。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叫火爆三脆。这是以前盐帮菜里最考验火候的一道名菜,因为太难掌握,现在外面的馆子要么不做了,要么就是不怕砸招牌的。”
陈瘤子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陈有云:“当年我师傅教我这道菜,用的是一招失传的手法,叫三爆三顛。今天,这是你最后的一道考题。炒不出这三脆,你这声师傅,我还是不能应。”
陈有云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看著案板上那三种食材,脑子一阵空白。
三种不同的成熟度的食材,怎么可能在同一口锅、同一道火里达到完美的统一
“三爆三顛————”陈有云嘴里喃喃念叨著这个名字,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不能同时熟,那就利用油温的温差和锅体不同区域的受热面!
“我明白了。”
陈有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
他直接走到灶前,踩下了踏板。
“轰!”
火苗窜起。
第一步,滑锅,下宽油,油温烧至九成热!
陈有云左手端起装鸭脸的漏勺。
鸭胗最难熟,必须先下。
“嗞啦!”鸭胗入锅,这是第一爆。
滚烫的热油瞬间锁住了鸭脸表面的水分。
就在鸭胗下锅仅仅两秒钟后,陈有云手腕猛地一抖,铁锅在火舌上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鸭胗被顛到了锅边温度稍低的地方。
紧接著,他迅速倒入腰花。
这是第二爆!
腰花遇热瞬间捲曲。
又是两秒!
铁锅再次被拋起。
这一次,陈有云的动作大开大合,利用手腕的巧劲,硬生生在空中將鸭胗和腰花的位置互换,让最难熟的鸭脸再次回到锅底中心受热。
最后一秒,牛黄喉下锅!
第三爆!
三种食材在锅里匯聚。
陈有云的双手像是在弹奏一首狂暴的钢琴曲。
左手倒入料头,右手握著炒勺,在锅里精准地搅动著。
“一顛!”
火包菜,热气逼入食材內部。
“两顛!”
调料的香气与肉香彻底融合。
“三顛!”
淋明油,收汁,锁味!
“出!”
陈有云一声低喝,铁锅翻转。
带著浓烈锅气和红亮色泽的“火爆三脆”,稳稳地落入盘中。
整个过程,从鸭胗下锅到装盘,十二秒,分秒不差!
后厨里安静得只剩下陈有云喘著粗气的声音以及锅底余温发出的“嘶嘶”声。
陈瘤子拄著拐杖,慢吞吞地走到案板前。
他没拿筷子,直接用手,先拈起一块黄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接著是腰花。
最后是鸭胗。
陈有云紧张地握著拳头,手心全是汗。
良久。
陈瘤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著半辈子的沧桑,也有著终於卸下重担的释然。
“脆,嫩,爽。黄喉没老,鸭胗没生,腰花刚好。”
老头睁开眼,看著陈有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真真切切的笑容。
他转过身,费力地弯下腰,从灶台最底下的那个破木箱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把铸铁炒勺。
把手的地方已经被汗水和油脂浸润得发亮,锅铲的边缘也因为常年的翻炒磨损得有些不规则。那是老头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接著,老头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扁平小包。
纸张已经泛黄髮脆。
陈瘤子走上前,把这把沉甸甸的炒勺和那个油纸包,郑重地塞进陈有云的手里。
“这把勺子,跟了我二十年。现在,我老了,拿不动了。”
老头一字一句地说:“这油纸里包著的,是我师傅传给我的秘方。有云,你的火候到家了。”
老头拍了拍陈有云的肩膀:“我的手艺,传给你了。別让这把勺子生了锈。”
陈有云觉得手里的东西重若千钧。
他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紧紧地攥著炒勺。
他双腿一弯,结结实实地在青石板地上磕了一个头。
“师父,您放心。”
就在陈有云站起身,心里百感交集的时候。
“嗡嗡嗡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陈有云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著“王胖子”三个字。
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王胖子带著慌乱的声音。
“有云!你在哪儿啊赶紧回来吧!出事了!”
陈有云心里一紧:“胖子,慢慢说,怎么了”
“阿良刚才在后厨备菜,突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脸都白了。刚送到长海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穿孔了!马上就要推手术室!”
“什么!”陈有云脑袋“嗡”儿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