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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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晴攥着木牌赶到南门码头时，日头已经升到正当顶。

码头比平日冷清了些，泊船不多，几个卸货的工人在栈桥边蹲着歇息，偶尔有兵士列队走过，但目光只是草草扫过码头的角角落落，并未在一艘不起眼的货船上多做停留。

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李拐子说的，走到泊位第三艘船前，船身有些旧，吃水很深，舱板上堆着木箱子，船篷低矮，看不出里头还有什么。

一个赤膊的船工正蹲在船头系缆绳，见有人靠近，抬了抬眼，目光很快又落回手中的绳结上，像在等什么。

师晴没有犹豫，将藏在袖中的木牌递了过去。

船工接过木牌，就着日光翻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朝船舱的方向偏了偏头。

师晴会意，快步踏上跳板，船身轻轻晃了晃，她扶住舱门，弯腰钻了进去。

船舱里光线很暗，她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腥湿的气味扑面而来，闷闷的，像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

船工没有跟下来，只在身后用帘子盖住了舱口，光线便被彻底隔绝了。

师晴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里走，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直到最里层，一块勉强能容一人躺下的空间，头顶是低矮的舱板，身侧堆着几只麻袋，里头装的什么她也看不清。

她蹲下身，靠着麻袋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方才一路的镇定，在黑暗和安静的包围中像一层薄壳，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

心中呐喊着：我终于自由了。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

黑暗中，师晴睁开眼。

舱外隐约透进一线天光，从木板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薄薄的一层，像隔着一层纱。她撑着麻袋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可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起来，终于到了。

她沿着木梯缓缓向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小心却轻快，像是脚下不是逼仄的船梯，而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她推开舱门时，阳光铺面而来，刺得她眯了眯眼，扶着舱门站定，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海风，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瞬时，她愣住了。

荆衡出现在眼前。

他坐在船头的一张矮凳上，长腿舒展，姿态闲散，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一只空茶盏，像是在等人，又像在赏景。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可他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那目光却像深秋的霜，冷而薄，没有情绪，却又什么都说了。他像是等了她很久。

师晴像是被钉住了，她下意识攥紧了包袱带子，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的，从胸腔一直撞到喉咙口，堵得她喘不上气来。

荆衡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鸟，他手里的空茶盏转动了一下，日光在釉面上滑过，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