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发碎红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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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卿没说话,只是解开发髻。青丝垂落的瞬间,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 —— 眼尾的红痣被泪水泡得发亮,像元宵夜陆昀为她点的胭脂,那时少年说 “卿卿的痣,是落在眼底的星”。如今这颗星要被污泥掩埋,她忽然抓起剪刀,毫不犹豫地朝发间剪去。
“咔嚓” 一声脆响,青丝如瀑布般坠地,混着地上的嫁衣金线,像场破碎的雪。蓝卿摸着参差不齐的发茬,头皮传来针扎似的疼,却比心口的钝痛轻得多。她想起母亲教她绾发时说 “女子的发,是情丝,剪不得”,可如今这情丝已成了束缚,不剪,便只能困死在这朱门里。
晚晴用粗布巾蘸着温水,擦去她颈间的断发。布巾上的青蒿味混着血腥气 —— 是从院外渗进来的,春桃的血怕是已经冻成了冰。蓝卿望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碎玻璃似的碴子:“去把那件最破的灰布衫拿来,再找些锅底灰。”
粗布衫是晚晴父亲的旧物,袖口磨出了洞,肘部打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忘忧林里自然生长的藤蔓。蓝卿换上时,领口的浆洗痕迹硌着锁骨,让她想起陆昀常穿的青布衫,那时竹棚下的石桌上,总摆着两件叠在一起的衣衫,她的素白与他的靛蓝,像雪落在青竹上。
“小姐,这是母亲藏在佛龛后的药箱。” 晚晴从供桌下拖出个樟木箱,箱角的铜锁锈得打不开,她用剪刀撬了半天才撬开,里面露出半罐金疮药,是母亲按忘忧林的方子调的,青蒿与血竭混着,膏体呈暗褐色,像凝固的血。
蓝卿的目光落在箱底的青竹玉佩上 —— 是陆昀的那半块,不知母亲何时藏在这里的。玉佩裂纹里卡着片干枯的青蒿,是去年暮春她夹进去的,那时两人在竹棚下分食青团,青蒿的清苦混着豆沙的甜,像段说不尽的光阴。
“该走了。” 她将玉佩塞进粗布衫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跳动急促而有力,像忘忧林的新竹破土时的震颤。晚晴忽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半张泛黄的纸,是竹棚第三根柱下挖出的《吏治录》残页,上面蓝侍郎伪造地契的朱批赫然在目。
风卷着雨丝扑进窗棂,打湿了地上的青丝。蓝卿望着铜镜里的短发囚装,忽然想起苏夫人信里的画:个女子背着药箱,短发束在脑后,手里的剑挑着红妆,背景是漫山遍野的青蒿。画旁题着 “破茧方能成蝶”,墨迹里的韧劲,此刻正顺着她的指尖,流进血脉里。
晚晴用锅底灰抹在她脸上,将那双眼尾的红痣遮得严严实实。蓝卿摸到藏在袖中的银剪刀,剪刃贴着腕骨,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 这一去,便是与蓝家彻底决裂,是生是死,全看天意。可比起嫁给赵家那只豺狼,比起眼睁睁看着陆昀在牢里受苦,这点险,值得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