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牢底竹声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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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昀猛地抬头,撞进老囚怜悯的目光里。他忽然想起父亲送他去忘忧林时说的话:“阿昀,学医先学德,不可因贫贱而偏废。” 那时父亲的官袍还没洗得发白,手里的《神农本草经》被阳光照得发亮,像块能看透人心的镜子。
狱卒端着饭盆踢开门,馊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反了你了!敢绝食?” 竹鞭抽在稻草上,溅起的尘土迷了陆昀的眼,“蓝侍郎说了,你若肯认‘勾引世家小姐’的罪,就能减刑,不然……”
“滚。” 陆昀的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指尖抠着稻草里的碎石,将掌心扎得鲜血淋漓。他想起元宵夜蓝卿的眼神,像忘忧林的月光,亮得能照见彼此心底的光;想起她塞给他的青蒿药膏,凉丝丝的,却比任何锦缎都暖;想起两人在竹棚下分食的那碗芝麻元宵,甜得能让人忘了世间疾苦。
竹鞭突然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顺着脊梁骨往上窜。陆昀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血珠渗过单薄的囚衣,滴在稻草上,像朵开败的红梅。他怀里的碎玉硌着肋骨,是那枚摔碎的青竹玉佩,裂纹里还卡着半片蓝卿画的竹影,被体温焐得发烫。
“打!往死里打!” 狱卒的吼声震得气窗嗡嗡响,竹鞭落在身上的声音,像极了忘忧林的竹枝被暴雪压断的脆响。陆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你们能打断我的骨头,断不了……”
话没说完,又一鞭抽在脸上,血顺着眼角往下流,糊住了视线。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蓝府门前,官袍被雨水淋透,却仍挺直着脊梁;看见蓝卿被婆子们按在佛堂前,青裙上的血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看见春桃瘸着腿在柴房劈柴,每一下都像是在劈这吃人的世道。
夜幕降临时,陆昀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血和汗浸透稻草。气窗里飘进片枯叶,落在他眼前,像只折了翅的蝶。他想起蓝卿教他认的 “忍冬” 草,说 “这草冬天枯了,春天还能发,比人韧”,那时他总笑她 “草木比人强”,如今才懂,人有时连草木都不如。
牢门外传来窸窣声,是个新来的狱卒,偷偷往栅栏里塞了块青蒿饼:“我娘说…… 这草能保命。” 少年的声音发颤,“我姐姐也被世家子弟欺负过,她说…… 好人不该遭这罪。”
陆昀捏着青蒿饼,饼上的芝麻粒硌着掌心的伤口,忽然想起蓝卿绣帕上的兰草,针脚歪歪扭扭,却带着股不肯认输的劲。他将碎玉紧紧按在胸口,那里的跳动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却仍在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