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竹痕印心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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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卿没抬头,只将那支竹笔往桌上一戳,笔尖扎进木头里,立得笔直:“告诉外祖父,我不嫁。”
“小姐!”晚晴急了,“老大人说,您若不嫁,就……就烧了您所有的医书和琴。”
蓝卿望着窗外那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青竹,竹身被风刮得弯成了弓,却始终没断。她忽然笑了,从枕下摸出块碎玉——是春桃偷偷从刑部大牢附近捡的,想来是陆昀的青竹玉佩碎块,上面还留着半片竹叶纹。
“烧便烧吧。”她将碎玉塞进竹笔的笔杆里,用蜡封好,“医书在心里,琴谱在心里,有些东西,烧不掉的。”
风从窗洞钻进来,卷着案上的碎墨渣打旋,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要掀翻这满桌的纸页。最上面那张宣纸上,“竹可断,不可屈” 六个字墨迹未干,笔锋处的墨汁还在微微晕开,像青竹被拦腰折断时,从断口渗出的汁液,带着股倔强的腥气。
蓝卿望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案上的砚台裂了道缝,是今早被她失手摔的,墨汁顺着裂缝往下淌,在桌面上画出蜿蜒的线,像忘忧林里的小溪,绕过巨石,依旧往前奔。她忽然想起陆昀刻竹牌时说的话:“刻字要深,不然风一吹就磨掉了。” 那时他正为她刻 “知己” 二字,竹屑落在他的青布衫上,像撒了把碎星。
窗洞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响,敲得人心头发紧。静思院的墙头上,那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青竹又长高了些,竹梢被风刮得噼啪响,却始终没向墙内弯折 —— 那里是外祖父的书房,是她被训斥最多的地方。蓝卿忽然抓起笔,在 “屈” 字旁边补了株青竹,竹身被拦腰截断,断口处却冒出三枝新芽,芽尖直指天空,像三把出鞘的剑。
墨迹顺着纸纹往下渗,在宣纸上洇出淡淡的水痕,像竹节里流动的汁液。她想起苏夫人信里的画,那位女子用剑挑着白绫的模样,剑穗上的红绸在风里翻飞,像团不灭的火。此刻案上的竹笔在烛光下泛着青辉,笔杆上的 “韧” 字被摩挲得发亮,是她无数个夜晚攥在掌心的结果,竹纤维早已和掌心的纹路缠在了一起。
风势渐大,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却始终掀不开压在镇纸下的那页。镇纸是块青石,是她从忘忧林搬回来的,上面还留着她刻的小竹苗,此刻正死死压住宣纸上的字迹,像在帮她守住这个秘密。蓝卿看着 “竹可断,不可屈” 六个字在风里微微颤动,忽然觉得它们活了过来,化作忘忧林里最挺拔的那株老竹,任风雪肆虐,根系却在土里越扎越深。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手里仿佛握着把剑,正劈开那些缠绕的藤蔓。墨迹终于干透了,在宣纸上凝成道深黑的痕,像用斧凿刻进石头里,任岁月冲刷,任旁人诋毁,都再难磨灭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