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影锁元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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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昀捏着元宵,指尖烫得发疼,忽然想起去年元宵,蓝卿教他猜灯谜,说到“竹下藏一人”,她眼尾的红痣亮得像灯,“是‘答’字,对吧?”那时他以为是说谜题,如今才懂,她问的是他们能否答得上来命运的拷问。
巡城的卫兵忽然吆喝着走过,灯笼照在雪地上,映出蓝卿的脚印——她从静思院后墙的狗洞钻出来的,脚印浅得像没踩过,却带着药香,是她常涂的薄荷膏,治冻疮的。陆昀望着那脚印往林子里去,忽然听见竹棚下的琴响了,是《竹枝词》的调子,第三根弦松了,像谁在暗处弹,“正月十五的灯,会照到忘忧林的。”
远处的钟声响了,十二下,浑厚得像从地底滚出来,震得竹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了陆昀满身,瞬间融成冰凉的水,顺着棉袍的纹路往骨缝里钻。他慌忙将食盒塞进最密的竹丛,盒角的雪水蹭在竹皮上,留下道深色的痕,像谁不小心划下的伤口。
手指触到盒底的硬物,才发现里面藏着封信。信封是用《女诫》的书页折的,边角被摩挲得发毛,显然揣了许久。展开一看,是蓝卿的笔迹,写得极快,笔锋处带着颤抖:“青竹到了春天会发新芽,你信吗?”末尾的墨团晕得极大,把“芽”字的下半部都淹了,像滴落在纸上的泪,又像她每次委屈时咬出的唇印。
陆昀将信纸按在竹杆上,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纸页哗哗作响,像在重复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他忽然想起蓝卿教他认药草时说的“青蒿过冬会枯,但根还活着”,那时她指尖划过枯草根部,眼神亮得像星,“等开春,就又长出来了。”此刻才懂,她哪是说药草,分明是在给自己鼓劲儿,也在给她鼓劲儿。
竹棚外的两盏竹灯忽明忽暗,烛芯结了灯花,啪地爆开,溅在灯罩上,烧出个小洞。陆昀望着那洞,忽然看见蓝卿的影子——她就站在竹丛外,青裙沾着雪,鬓边的竹簪歪了,手里紧紧攥着个香囊,是他去年送的,青布上绣的兰草被摸得褪了色。
“我来了。”她声音发颤,像怕惊扰了什么,“外祖的寿宴还没完,我……我是从后窗跳下来的。”
陆昀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卫兵的呵斥声,灯笼的光扫过竹棚,映出蓝卿冻得发紫的唇。他慌忙将她往竹丛深处拉,两人踩着积雪往后退,青竹玉佩与她袖中的竹笔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响,像根绷到极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断。
月光透过竹枝照下来,亮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霜。陆昀忽然明白,有些元宵从一开始就带着冰碴,像这林里的月光,看似温柔,却能把人的影子冻在地上,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暖不了半分人心。他握紧蓝卿的手,她的指尖冰得像雪,却攥得极紧,仿佛要把彼此的温度都攥进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