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贺笑生：媳妇，给了我一个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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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热热的，心热热的，空气都甜丝丝。

婚后，壮美搬来了他家住。

他不想让壮美跟着下地，便让壮美假装晕倒在田埂，他将人抱回家，并提出壮美之后不下地的想法。

老娘咒骂得凶，怎么恶毒怎么骂，他预估到了。

平时温和的大嫂也阴阳怪气起来，他关上门，不让她们打扰壮美，自己站在门外，“我们干得少，就分得少，不占你们便宜。”

哪知道壮美还是出来了，“不用，我会绣花，我绣花能赚钱，也能交家用。你们种地赚的工分能换多少钱，我就交多少钱，跟大嫂一个数就好。”

贺笑生想不到壮美会这样说，他感动又心疼！他以前赚的工分都上交，还经常带虎子几个，任劳任怨，从来没有计较大哥一家对他怎么样，可现在……

罢了，兄弟结婚后，就不是一家人了。

家里每个人是怎么样的，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他还是要努力，带着媳妇早点逃离这个家才是正事。

壮美没日没夜刺绣，他都看在眼里，白天在地里猛猛干，扎实干，很少休息，一到家就跟在壮美身边捣乱，不让她有机会拿绣架，他就见不得媳妇太操劳。

老娘安排给壮美的活，他都包圆，老娘闹他就不干，也不让壮美干。

最后，老娘也没法有意见。

他干活快，能有更多的时间缠媳妇，缠得多了，夫妻自然更加蜜里调油，他从来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只是没想到孩子也来得快。

他不想要的这么快就让壮美怀孩子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龙龙是个省心的崽，没有很折腾媳妇，可媳妇儿的脚还是肿了，按下去有个坑，走路就长水泡，他心疼坏了，专程坐车到县城给媳妇买了个舒服的鞋子。

到了晚上，媳妇还会腰酸背痛、脚抽筋，他就爬起来给衣服按摩，一下两下，端茶倒水，哄着媳妇。要是媳妇睡不着，他就给媳妇讲故事、陪着媳妇聊天……

随着媳妇肚子越来越大，跟个吹胀的气球一样，感觉随时都要炸，他的心跟悬在悬崖边一样，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媳妇足月，他便要送媳妇去县里医院生产，老娘却拼命阻挠，“农村人哪有上医院生的？那医院多脏啊，哪有自己家干净，我跟你嫂子生了那么多回，都是在家里生的，不都好好的，你们也别整那些事，老实待家里等接生婆，我去医院退钱。”

老娘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看上了他预交在医院的钱，他当然不同意，媳妇儿身体不好，给他生孩子，他怎么也要尽量让媳妇更安全，哪有在家里生的道理！

所以，他直接推开老娘，抱着壮美就出门了，不管老娘骂得多凶，哭得多大声。

被全村戳脊梁骨也没办法了，他就一个媳妇，没有媳妇，他也没家了。名声什么的，没他媳妇重要。

生产的过程很漫长，他在产房外面等得全身都僵硬了，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媳妇生孩子了。

在医院住了几天，他们才回家。

老娘什么时候都不会为了他考虑，所以他也不敢将媳妇孩子交给老娘，他要自己照顾。

让丈母娘帮着炖些鸡汤、猪心汤给媳妇儿喝，他就想办法给媳妇炖红糖鸡蛋，总之，什么好东西都想办法喂给媳妇吃。

他想要分家的，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自己也还没有能力建房、买铁锅，他得等。

等一个时机。

当兵的二哥突然回来了，受了伤，也没了工作。

他帮着照顾二哥，壮美和龙龙也支持他，他们好像也知道，在这个家，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二哥，做事有家人支持，感觉很好。

大哥虽然人也不坏，但是被大嫂管得死，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吭声的，根本指望不上，只有二哥，愿意借他钱，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二哥娶媳妇了，娘变性了，一切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变了。

很突然。

最让人解气的是，贺晓龙被他娘厌恶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不重要，他只需要不停助推，不停为分家积攒力量。

媳妇儿睡觉前爱泡脚，他就帮着倒洗脚水，等媳妇泡完，他再跟着泡，美得很。

很快，分家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们终于有自己的门了，自己做饭，自己吃饭，不用看谁的眼色，也不用抢。

要知道平时一大家子吃饭，六七个大人，几个半大的小子，东西一上桌一人一筷子就没了，要是吃肉，他就得肩负帮媳妇和孩子抢肉的任务，半点不敢松懈，但凡他分下神，或者动作慢一点，留给他的就只有空盘子，更何况媳妇儿和孩子，他们根本抢不过那帮人。

分家真好，媳妇儿和孩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用紧张兮兮，胡乱塞嘴里。

他把鱼肚子夹给媳妇，看着妻儿的笑容，他快醉倒在这美好生活里。

没多久，二哥二嫂搬家了。

大舅哥的孩子没了，丈母娘撑不住，媳妇儿得常常去镇上帮忙，家里经常是他和龙龙吃饭，总是有些冷清。

只是，一切都没有办法。

一有空，他就带着龙龙上镇里，给二哥二嫂带着野味、自家种的菜，给媳妇带些野生蜂蜜，给老丈人带些自家泡的酒……

只要能见到媳妇，他心里就高兴，一高兴就能支撑他在家好好干活，等待下一次上镇上找媳妇。

就这样，磕磕绊绊，日子也能过下去。

媳妇要开店了，帮人家做衣服，他也背上背篓去老丈人家借住几天，帮着媳妇做活，店面是要打扫干净的，门窗是要加固严实的，就连门边路过的一条狗都是要好好观察的，谁都不能给他媳妇找麻烦。

开店那天，竟然下起了雨，饶是很注意，媳妇还是淋到了雨，当晚就发起了烧。

烧还没退，肚子就开始绞痛起来，原来是月事来了……

看着床上瘦弱的媳妇，他的心难受极了，都怪他没有大本事，要是跟二哥一样，在镇里找个稳定工作，他媳妇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媳妇看出他的心事，过后还安慰了他，他媳妇真的很好，嫁给他，真心为了他们这个家，从来没有因为他没有二哥有出息就怪他。

他以后一定要努力！

机会很快就来了，二哥二嫂又要搬家了，老娘要将摊子给他做，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什么也不能阻止他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摆摊大半年赚的第一笔钱，他全部都拿来给媳妇买金戒指了。

那天，一大早，他就起来收拾自己，穿了身干净衣服，还偷偷摸摸用红线量了媳妇的手指的大小，他要给媳妇买最好看的金戒指，只有最好看的金戒指，才能配上他媳妇。

媳妇收到金戒指的时候打了他一下，还嫌弃他乱花钱，可是他还是知道，媳妇很高兴，因为她偷偷摸了金戒指好几次。

眼角还有泪花。

这么珍视，他如何看不出来。罢了，媳妇开心，他不戳穿。

金戒指是他欠了很久的，终于补上了。

后来，他一有钱就给媳妇买金子，什么好看买什么，什么时兴买什么，看中了就买。

媳妇儿每次都很高兴，笑着说他，“又乱花钱。”

媳妇一点都不知道，她给了他一个家，花钱给她买金一点都不算什么。

生意慢慢做了起来，他跟二哥一样，从西南村搬到了镇上，又从镇上搬到了市里，他不再是那个穷得精瘦，衣服穿着就像吊起来的竹竿少年了。

他成了许多人奉承的贺总，自然也有年轻貌美的姑娘想跟他，说甜言蜜语哄他，可他看着这些姑娘，脑子里就会想起那个绣花的姑娘，她们都没有她好看。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媳妇都是当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头顶有个淡黄色的小花。

有人劝他，有钱人谁不背着媳妇玩玩，好好瞒着就是了。

他不乐意听，渐渐远离劝他的人。

这些人根本不懂，在他很穷很穷的时候，在他哥不亲娘不爱，一个人看尽人心，觉得孤独无家的时候，他媳妇热烈地出现在他的生活，给了他一个家，他才不会傻得跟他们去玩，要是将家玩没了，他后悔都来不及。

很多年后，两个人都老了，一头白发。

媳妇身体不好，有的时候神志不清醒，跟个孩子一样，需要别人时时照顾。

龙龙要给他们请保姆，被他拒绝了，他要自己照顾壮美，别人照顾他不放心。

于是，他们居住的小区就能经常看到他骑自行车带着沈壮美到处遛弯。

风雨无阻。

某天，陪重孙子挖宝藏的媳妇挖到了一个小小荷包，在他的衣柜里。

因为好似在哪里见过，媳妇爱不释手，拿着把玩。

上面橘黄的小花猫憨态可掬，小重孙也喜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瞪眼，谁都想要小荷包，谁都不想拜下风，“我的！”

“我的，太奶奶是大人！你要让着我！”

“不让，你要让我……”

语言争辩不过，小重孙越来越大声，在院子里忙活的他听到吵声赶来，“小浩，荷包是太奶奶的，你要玩得得到太奶奶的同意。”

他自然还是下意识帮自己的媳妇儿。

“不，太爷爷你骗人，小猫是在你的衣柜里找到的，才不是太奶奶的！”小家伙叉腰，梗着脖子吼，他好生气！太爷爷明明教他不能骗人，太爷爷自己还骗人！

贺笑生笑了，他安抚小家伙，“小浩是怎么知道那是太爷爷的衣柜，太爷爷跟太奶奶是一个衣柜。”

“我就知道！太爷爷，你和爷爷一样，衣柜都只有一点点位置，太奶奶和奶奶都是好大好大的位置，因为他们有很多很多漂亮小裙子！”

小家伙被转移了注意力，手脚并用同自己太爷爷比划着他理解的位置大小，同时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太爷爷，爷爷说我以后娶媳妇了，也要把衣柜的位置让给媳妇放小裙子……可是我的衣服怎么办呀？”

“我不想要娶媳妇儿了！”

说到最后，小家伙气鼓鼓，皱着眉，脸颊鼓成气球，两只藕节般的手紧紧环抱在胸前。

贺笑生见状哈哈大笑，目光放在了正愉快玩荷包的媳妇身上，“你以后就知道娶媳妇有多好了。”

尤其是能娶到一眼就觉得好看的姑娘，日子不要太美好！

“又是以后，太爷爷，你就是故意骗我说话，好让太奶奶抢到小猫的……哼，你就是偏心太奶奶！”小家伙肉眼可见更生气了，大人以为拿以后哄骗他，可他就是能知道，现在他没有小荷包了……

“哈哈哈……小浩，你怎么什么都懂？”

……

跟小重孙玩闹几句，贺笑生就带着沈壮美去院子里看花了，他刚给浇得水，这会肯定好看……

沈壮美又跟小浩和好了，愿意被小浩和贺笑生拉着走路，她走在中间，时不时晃下牵着她的大手。

眼前好像看到了这双手不同的模样，从骨节分明，到干瘦，她看了好多好多年。

晚上，贺笑生洗完厕所，回到房间，发现本应该在睡觉的老妻坐在床头朝他招手，眼神清明，暗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增添了许多温柔，他同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掀开被子上床，将人揽进怀里，“睡不着吗？”

沈壮美拿出小荷包，“还记得它吗？”

贺笑生点头，媳妇儿存钱的荷包，后来跟着他们很多年，他记得他给媳妇买的第一个金戒指，也是放在这个荷包里面。

沈壮美开始讲述过往与荷包有关的事，贺笑生拿起扇子给媳妇轻轻扇风，认真听媳妇讲话，他听着听着，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你当年把积蓄给我，就不怕我拿了钱就跑路，不来娶你了？”

“怕呀，我娘提醒过我。不过我想要嫁给你，能早点嫁给你我也很高兴……”

沈壮美笑嘻嘻。

“要是你真的不回来，我也不会找你，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愿意将钱都给你，只要你过得好。”

她不傻，只是遇到贺笑生，她愿意罢了。

贺笑生满心感动，比当年还高兴，“嗯。”

夜更深了，床上人相拥而眠，嘴角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