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章（关于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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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诗宇刚开口，墨鸯却忽然松开了手。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的。
墨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后脑勺磕在卡座的软包上。眼镜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鼻梁一侧，她也顾不上扶正。
“我……”
墨鸯开口，然后噎住了。
她摘掉眼镜搁在桌上，用掌心根部压住自己的眼睛。肩膀的起伏从细微变得剧烈。
可我不甘心啊。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连记忆里的脸都在背叛我。
墨鸯透过指缝的缝隙看见咖啡杯边上那杯抹茶星冰乐，绿色的液体上浮着厚厚一层奶油，是刚才她替白诗宇点的。
她替一个比自己可爱不知道多少倍的女孩子点了星冰乐。
她替一个正在用白诗宇的脑子想着白诗宇会想的事情的女孩子点了星冰乐。
她替一个让她连嫉妒都不好意思嫉妒的家伙点了星冰乐。
“烦死了……”
墨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整个人趴到了桌上。
白诗宇看着墨鸯那头微微翘起的头发，看着镜片被搁在木桌上反射出吊灯的光斑。
这副痛苦的样子……
白诗宇不愿意再看到了……
“这就是你说的被甩掉的那个吗？”
白诗宇把星冰乐挪到自己面前，拿起吸管在奶油层上戳了几下。
“趴桌上垂头丧气，还说自己不是在唧唧歪歪。”
墨鸯的肩膀停了一瞬。
“你给我闭嘴……”
白诗宇把吸管插到底，用力吸了一口，抹茶的苦味混着奶油的甜腻在舌尖炸开。
她不能停下，不能再逃了。
作为前男人，好歹要为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负责，让一个女孩苦苦为自己等了那么久，算什么东西？
“墨鸯，你刚才说我不像你喜欢的白诗宇了，对吧。”
“……”
“你说的没错。”
白诗宇看着手里那杯星冰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个在游戏里被你看上的白诗宇，那个男的白诗宇，他确实已经在变成我了。或者说……”
她顿了顿。
“已经被我取代了。”
没错，这个坏人只能让自己来当，既然墨鸯宁愿选择欺骗她自己也不想再沉溺于这段感情，那么我就来帮她把这个谎言给圆得更加彻底一些吧！
墨鸯缓缓从手臂上抬起一点脸，只露出眼睛。
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微微泛着红。
“你说的这些话……像是白诗宇会说的吗？”墨鸯的声音干涩而平直。
“不知道啊。”白诗宇用吸管戳着杯底的沉淀，“大概不像吧。毕竟我现在连说话的方式都变成了诗诗的。”
“那你还说自己是白诗宇。”
“因为记忆还在啊。”
白诗宇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被你在摩天轮上告白的那段记忆，被你在游戏里一次次保护的记忆，这些都在我脑子里。”
白诗宇回想着诗诗塞给自己的那些记忆，类比着把那样的感觉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墨鸯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了知道了！”
她连说了三遍，每个“知道”都比前一个更模糊。
“所以我不能再让你继续等了。”
白诗宇的这句话让墨鸯的肩膀僵住了。
“你等的那个人，他不会回来了。我不是他，我只是。继承了他所有的记忆和愧疚感的一个……一个女生。”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诚实啊……”
墨鸯的脸还埋在手臂里，说出来的话带着闷闷的回音。
“这种时候一般不都是说什么‘其实我还是我’之类的场面话吗。你倒是给点面子，说句善意的谎言会死吗。”
……
或许我现在所说的才是善意的谎言吧……
但无所谓了。
毕竟……
“（不）骗你才更过分吧。”
“闭嘴。”
“现在不行。”
“你信不信我把咖啡泼你脸上。”
“你泼啊，反正这件衬衫是白柠的，不合身不说，泼脏了正好有理由扔掉。”
墨鸯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崩塌的样子了。
变成了不服气。
“白柠是谁？”
“我妹。”
“你有妹妹？”
“有啊。”
“你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啊。”
墨鸯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喝了一口，被苦得皱起了整张脸。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继续装下去？”墨鸯放下杯子，把歪掉的眼镜重新戴好。
“装什么？”
“装成他还活着啊。”
白诗宇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刚才说了，我已经把他取代了。可我没说他死了。”
墨鸯盯着白诗宇的脸。
那张脸真的太好看了。
淡紫色的瞳孔映着咖啡厅暖黄的灯光，刘海软软地搭在眉毛上方，笑起来，会露出很浅的酒窝。
“所以你的意思是……”墨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他的进化形态咯？”
“……你这个说法好中二啊。”
“还不都是被你传染的。”
白诗宇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星冰乐，然后被冰得牙齿发酸。
话题似乎被自己带的有些歪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够……
“我想说的是，”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墨鸯，“你可以不用再背负‘等待白诗宇’这件事了。不管是出于愧疚也好，出于不甘也好，都到此为止吧。”
“你倒是说得轻巧。”
“不轻巧。”白诗宇摇头，“我很清楚你在莱昂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利用我的同情心来靠近我。这句话，我要还给你。”
墨鸯的眉头微微蹙起。
“也在利用你的愧疚。”
“什么？”
“我在利用你对我的愧疚，来逃避自己必须面对的事情。”白诗宇把星冰乐的杯子推到一边，双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敢面对自己已经完全变成诗诗这个事实。我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没有那么讨厌这副身体。我更不敢去想。我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当白诗宇。”
墨鸯安静地听着。
“所以每当我觉得愧疚，我就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因为墨鸯在等我，所以我必须回应她的期待’，‘因为墨鸯为我做了那么多，所以我不能辜负她’。我把这些当成借口，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被需要被等待的白诗宇。”
白诗宇说完，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原来坦白的对象不止是对方也是对自己啊。
把所有不敢说的话都倒干净了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你这个人……”墨鸯摘下眼镜再次揉了揉眼睛，“怎么到了最后还要抢我的台词啊。利用愧疚什么的，明明是我先说的。”
“专利费我可以付。”
“请我吃顿饭就免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松弛下来。
那块一直绷紧的弦，此时终于被放了下来。
墨鸯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以后我可以叫你诗诗吗。”
白诗宇抬起眼。
“白诗宇是他的名字，比起白诗宇，我更想叫你诗诗。反正你名字也带着一个诗，叫诗诗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随便。”
“那诗诗。”
“嗯。”
“你衬衫的袖子要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白诗宇低头一看，果然，白柠那件偏大的衬衫因为刚才被墨鸯拽着走，领口已经滑到了肩头的位置。
“哇啊。”
她手忙脚乱地把领子拉回去，脸涨得通红。
墨鸯终于笑了。
她不会认错的，眼前的就是白诗宇，不论他怎么改变，他也依旧是他。
但……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这段感情，既然对方也顺着自己的谎言编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有什么好留念的呢？
再多的喜欢，以后也只能埋进心里了吧……
“你这个反应，倒是很女孩子。”
“啰嗦！”
“走吧。”墨鸯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咖啡我请了。”
“诶？刚才不是说。”
“你连合身的衣服都买不起还请我吃饭？”墨鸯拿起桌上的手机，“下次见面，穿件自己的衣服再来跟我讨论请客的事。”
“然后，给我拜拜！接下来几天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诗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