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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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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将剑从他胸口拔出,剑锋离体时他身体剧烈一震。

他用手撑着泥沼站起来,弯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八棱锏,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赤脚踩在泥泞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

燕惊雪从碎木片里爬起来,看着持国天王远去的背影,说:“他还会再来。”

瑶黎收剑入鞘。

持国天王的身影消失之后,东北方向的云层中那支北天门守军也开始缓缓后撤。

整齐的银甲队列从铅灰色云层中退去,没有交锋,没有停留。

凌霄殿偏殿,天帝站在投影屏前,看着持国天王的命牌。

命牌没有碎,但命牌上的光芒已暗淡了大半。

持国天王重伤而归,北天门守军一箭未发便撤了。

持国天王走后,他在偏殿里站了很久。

他把案台上的碎裂命牌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

天庭,司命殿。

祁连山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覆盖,每一处都是瑶黎的香火庙。

红点还在扩散,像一片永远无法扑灭的火海。

他身后跪着几个神官,捧着各地城隍上报的香火账簿,没有一本数字不在下降。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偏殿重归寂静后,他对着空荡荡的偏殿唤了一个名字,说:“无漠。”

殿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身形瘦高,裹在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里,袍角拖在地上,走路时没有任何声响。

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

他是风霜之神,天庭正神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人长了一张让人无法记忆的脸。

每年天庭朝会他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飞升的。

但天帝记得。

无漠是他藏在袖子里最久的一把刀,在特殊时刻执行那些不方便被人看到的任务。

换句话说,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自己人,只是现在这自己人也要被派出去。

天帝说:“你去极北之地,用你的方式,制造一场足够大的灾难,降下寒冷和大雪,冷到凡人烧了所有能烧的东西还是冻死,冷到他们除了磕头祈愿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天帝知道直接跟瑶黎硬碰硬,他们这方的神是没有太大的优势的。

而且在有了前车之鉴后,现在的这些神呢,脑子又蠢蠢欲动,根本不愿意下凡去打这一场。

只能让自己藏在暗处的剑出手。

无漠没有说话,斗笠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天帝说:“她会听到祈愿,她一定会去,等她到了极北,你不用跟她正面交手,你的任务不是杀她,持国天王都杀不了她,你也杀不了,朕要你拖住她,把这场灾难拖得越久越好,久到她被困在极北的冰雪里,她在极北每多耗一天,朕在这里就能多喘一天,每一场灾难都会削弱她的力量,每一个绝望的凡人都会增加她的负担”

无漠不再言语,只是沉沉地向他行了一礼。

天帝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说:“无漠,不要让朕失望,你是朕最后一张不需要站队的牌。”

无漠在殿门口停了一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竹屋里的火塘烧得很旺。

干柴在火焰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瑶黎盘腿坐在火塘边,刚换完药的左臂搁在膝上,右手端着杯热茶。

燕惊雪坐在她对面,正用一根细竹篾比划着新枪杆的长度。

她那杆跟了她许多年的长枪被持国天王徒手拧碎后,这两天一直在找合适的材料重做。

白祀在角落里给琴弦上松香,姬昀蹲在火塘边烤着几个从山里挖的红薯。

师尊在隔壁的土地庙里打坐,其他土地神也都各自回了自己的辖区。

西北的香火庙群已经稳定运转,不需要他们时刻守着了。

一切都很安宁。

然后识海里的鼎震了一下。

在西北立庙之后,每天都有祈愿落进鼎里,她已经习惯了。

这次是一大片铺天盖地的祈愿同时从极北方向涌来,震得鼎壁嗡嗡作响。

每一道愿力都在说同一件事——冷。

救救我们吧,太冷了,到底有没有谁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啊?

太冷了、冷得受不了了。

要死了,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冷……

瑶黎闭上眼睛,把神识顺着愿力的方向往极北探去。

那里有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这片土地是凡间的极北之境,有村庄,有牧民,有猎户,有在冻土上勉强耕种的农夫。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寒冷里,早就习惯了冰雪。

但现在那里的冷不是他们习惯的那种冷。

是一种不该出现在凡间的极寒。

惯常的寒冷,是可以用火或者是用棉衣来取暖,来保持自己的体温不流失掉。

可是这样的寒冷,却不是任何火能够驱散走的。

她看到了——

一个老牧民裹着家里仅有的两张羊皮缩在帐篷里,羊皮上结了一层白霜,他的胡子上全是冰碴。

一个年轻母亲把自己的棉袄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蹲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苗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猎户在雪地里艰难地往前爬,他的双手被冻成了青紫色,指甲盖已经开始发黑。

这极北之地的人都已经被冻得处于生命垂危的边缘。

即便是燃起篝火,喝的热水,他们依旧冷得瑟瑟发抖,根本无力去承受。

一群村民围在村口的小庙前磕头,是他们自己用木头刻的一尊粗糙神像。

这里原本并不拜什么神,也只是拜一拜当地的城隍和土地。

但现在呢,人们想起了火神。

神像的模样模糊不清,因为刻的人根本不知道神长什么样,只是照着祖辈传下来的说法,刻了个大概的人形。

他们管它叫“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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