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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公府第一,嫡母低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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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三门法术加上【行云】,我皆已悟透本源,是否便能直接施展出这唤雨术

“”

夏寅是个讲求实用之人,当即在原地试著將这几门法术融合。

他调动神识,试图將【行云】的墨云、【呼风】的风势与【泽水】的水汽强行糅合在一起,进行一波降雨。

然而,三股力量刚一接触,便在他的经脉与半空中產生了剧烈的排斥。

灵力走向各不相同,风吹散了水,水压灭了云,最终化作一阵紊乱的灵气波动,消散於无形。

结果自然是失败。

夏寅並未感到气馁,他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法理逻辑。

三门法术的灵力迴路与天地共鸣的频次並不相同。

即便他到了超限境界,拥有了对这三门法术的本源理解,也很难在一瞬间凭空捏造出一门新的法术。

超限,只是天道赋予了他跨过门槛的钥匙,让他拥有了“自创法术”、“融合法术”

的资格与底蕴。

但想要真正创造出一门完整的、能被天道认可的【唤雨术】,还得花费水磨工夫去钻研经络走向、推演穴壳搭配,这是一项日久天长的苦工学问,並非一蹴而就的莽力。

明白了这一点,夏寅便不再强求研究。

他收敛气息,开始梳理自身的境况。

神识探入储物戒指中,那原本一万多块灵石,经歷了一夜的消耗,还剩下七千零几块。

隨后,他內视自身。

这一看,倒是让他生出了一丝意外之喜。

只见丹田之內,那原本只能容纳五百杯盏灵力的气旋,经过这一夜三门超限法术的强行冲刷与天道本源的反馈,竟是硬生生地被撑大了一圈,其规模已然扩张到了七百杯盏之多。

丹田壁障变得更为坚韧,经脉也比以往强健了不少。

“五门基础法术,皆已超限。”

夏寅看著渐渐明亮的天光,理了理衣袖:“距离年底的仙闈大考,还有一月时间。接下来的重心,便是阵法、符籙、炼丹、炼器与初阶法术了。再加把劲。”

他拿出腰间的家族腰牌,向《仙官志》的仙司灵契中提交了今晚巡视茶园的差事。

不多时,十块初级灵石的工钱到帐。

夏寅也不嫌少,一併收入囊中,踏著晨露,转身走回了二房的院落。

画面一转。

次日清晨,初阳升起,国公府內已是有了几分人声鼎沸的生气。

夏寅起得比往日早些,在自己屋內简单用过了林姨娘备好的早饭,並未去族学,而是径直出了二房的院落,向著府內东侧的长平公府走去。

此时正值各房下人丫鬟穿梭办差的辰时。

夏寅这一路走去,沿途所见,皆是另一番光景。

“三爷早安。”

一个端著铜盆的婆子在游廊下停住脚步,侧过身子,深深地福了一礼。

“给三爷请安。”

几个扫洒的小廝也是停下手里的扫帚,规规矩矩地站在道旁,束手低头。

昨日夏寅在实战考核中,两门法术超限、得水神娘娘评定甲上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般,仅用了一夜的光景,便已传遍了整个镇国公府的各个角落。

而更让这些下人们感到敬畏的,是昨夜主院发生的那桩公案那平日里仗著势头作威作福、划伤了夏寅贴身丫鬟紫鹃手背的画旗,被赵夫人当眾杖责了十下,连夜逐出了镇国公府。

这府里的下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看似是主母在整顿內宅规矩,实则是在向这位异军突起的庶子服软,是在撇清干係。

一个能让当家主母低头退让的庶子,其分量已然不言而喻。

待夏寅走过,那几个婆子和小廝才敢直起腰来,目光不自觉地跟隨著他的背影。

“哎哟,你瞧瞧咱们寅三爷这身段。”

一个老嬤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讚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生风。那相貌也是英俊得出挑,剑眉星目。往日里他低调不显,咱们竟都瞎了眼。这等气度,这等天赋,可真真是古书里说的那等一遇风云变化龙的主儿。

,“可不是么。”

旁边的小廝附和道:“听学堂那边传出的话,寅三爷这等天资,便是放眼整个京州,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咱们夏氏一族各脉的少爷们,比起寅三爷,怕是都逊色三分。”

再也没有人只是口头碍於规矩称呼一声寅三爷,那一声声问候背后,是实打实的、因力量而生的敬佩。

在这不见血的言语交锋与势力更迭中,隱隱约约之间,夏寅的头上,已然被这些惯会察言观色的下人们,冠上了镇国公府第一天才的美誉。

夏寅对这些沿途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步伐平稳如故。

穿过几条迴廊,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府第,那便是外务族老夏长平的居所。

长平公府门前,铺著平整的青石板。

这座府邸平日里迎客办事,皆是开启侧门或是偏门。

那扇漆著朱红、钉著黄铜瑞兽铺首的正大门,常年紧闭,只有在遇到大乾朝廷三品以上的要员,或是族主镜月湖君亲临之际,方才会开启以示隆重。

今日清晨,长平公府的门外,正站著几个身著藏青色绸缎长衫的外来客。

这几人乃是京州景家的外务管事,今日特地奉命前来,与镇国公府商谈下一季度灵茶份额的生意。

景家管事们正站在侧门外,由门房王河陪著说话,等待通传。

就在此时,府內深处,正端坐於大堂品茗的夏长平,其神识微微一动,察觉到了阵法外围那股熟悉且沉稳的气息。

夏长平放下茶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双法超限这四个字。

他深知自己前期对夏寅的投资太过势利眼,只用一份工作便打发了林姨娘的恩情,这份情分太过浅薄。

如今见夏寅主动登门,正是他亡羊补牢、全力拉拢的绝佳时机。

未来夏寅起势,他未尝不能多分点功德。

虽说现在他確確实实是为了分润功德而帮忙,这样以后分润的功德会少很多,但夏寅的天赋太过可怕,起势到人官也是起势,起势到天官也是起势,起势到天庭仙官也是起势————那功德能一样吗

若真成了天庭仙官,分九牛一毛尖的功德,都是一笔巨款。

“来人。”

夏长平站起身,声音洪亮地下令:“大开正门,隨老夫迎客!”

府內管事皆是一惊,但不敢违拗。

“吱呀”

隨著一阵沉重且悠长的轴承摩擦声,长平公府那常年紧闭的朱漆正门,在几名健壮僕役的推动下,如惊雷般缓缓向两边开。

门外的景家管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

他们回过头,只见正门洞开,台阶之上,六品县令致士、如今家族生意大权在握的长平公夏长平,竟是亲自整理著长衫,满脸堆笑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迎了出来。

这番隆重且破格的礼遇,著实是惊呆了周围的宾客。

景家领头的一名管事面露惊容,心中暗自揣测:长平公亲自开正门迎接,莫非是哪位州牧大人微服私访

他顺著夏长平迎接的方向看去,却只见一名年方十六、穿著寻常青布长衫的少年,正负手拾阶而上。

那少年容貌清俊,神色平淡,在长平公这等大人物的热情相迎下,竟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侷促。

景家管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门房王河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王管事,这位公子是何方神圣瞧著英姿勃发,气度不似凡俗。长平公竟亲自开正门接待,莫非————

这位便是贵府那位传闻中的红运甲等天才,夏戊二爷”

在景家管事看来,镇国公府年轻一辈中,能有此等待遇的,唯有那位天赋极高的嫡出二少爷了。

门房王河一听这话,腰杆子顿时挺得笔直,脸上露出一副你们这些外乡人没见过世面的自得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略带几分夸耀地说道:“几位管事,你们这可就看走眼了。那位爷,可不是戊二爷。那是咱们二房的三爷,人称寅三爷!”

“寅三爷”

景家管事一愣,这名號他们在外头,可是鲜少听闻。

王河见他们面露疑惑,便滔滔不绝地大吹特吹起来,声音在这清晨的门庭前格外响亮:“这位寅三爷,那可是咱们镇国公府真正的顶级天骄!他年方十六,正式开始聚灵入道不过半年光景。就在昨日族学大考之上,他当著水神娘娘的面,展露了【行云】与【生火】两门法术。”

王河故意拉长了音调,看著景家管事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皆是超限!”

“什么!”

景家的几名管事听闻超限二字,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他们虽是外务管事,但也是修行者,有个聚灵三层无量境界的修为在身上。

半年聚灵,双法超限,这等数据,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这简直就是打破了凡俗认知的怪物。

景家管事们面面相覷,那惊疑不定的神色中,除了震撼,更隱隱生出了一丝別样的心绪。

他们清楚地记得,自家那位原本是紫命甲等、如今却患怪病沦为废柴的景怡小姐,其身上背著的那一纸婚约,原是和夏戊定下,而现在则是与镇国公府二房的这位庶出三少爷定了。

此时,夏长平已然快步走下了台阶,来到夏寅面前,双手抱拳,声音热络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寅哥儿,快快请进,正堂已备好了蕴神茶。”

夏寅面色如常,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长平公客气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商,叨扰长平公清修了。”

“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何来叨扰之说。”

夏长平大笑著,亲自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一眾宾客与下人敬畏的目光中,夏寅踏上了台阶,跨过了那扇朱红色的正门,迈入长平公府的深深庭院之中。

长平公府內,与外头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幽静。

穿过前院的影壁,入目便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庭院。

庭院中不尚奢华,却错落有致地栽种著几株百年树龄的苍松翠柏,假山流水点缀其间。

晨风拂过,松涛阵阵,伴著游廊下悬掛的几盏八角风铃,发出清脆的鸣响。

夏长平虽年逾古稀,但因修为高深,鹤髮童顏,步履生风。

他並未直接领著夏寅去正堂高坐,而是选择了这等更为亲近隨和的待客之道,与夏寅並肩在这庭院的青石板路上漫步。

“寅哥儿,老夫昨日听闻你在族学月末考绩上的表现,当真是后生可畏。”

夏长平抚著頜下的长须,语气温和,带著几分长辈的欣慰与恰到好处的推崇:“十六岁之龄,便能將【行云】与【生火】两门基础法术双双推至超限之境,悟出本源道韵。这等天资,便是在京州也是不多见的。老夫在此,先恭喜你初窥大道了。”

夏寅落后半步,神色依旧是那般平淡,並没有因为长平公的夸讚而生出几分骄矜之色。

他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地应对道:“长平公谬讚了。晚辈不过是受了水神教諭与渊老几分点拨,加上平日里在这灵茶大棚中打熬了些水磨工夫,侥倖得了一丝感悟,当不得长平公这般夸奖。”

夏长平听罢,心中暗自点头。

胜不骄,败不馁,这等沉稳的心性,远比那一两门超限法术更为难得。

他正欲开口再寒暄几句,忽听得前方月亮门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祖父!祖父!”

伴隨著清脆的呼喊,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月亮门后跑了过来。

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只是那长衫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灰,髮髻也微微有些散乱。

夏长平见著这少年,那双在官场中歷练得深沉的眼眸里,顿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慈爱之色。

他停下脚步,向著那少年招了招手。

“哈哈,慢些跑,莫要失了体统。”

夏长平笑著斥责了一句,隨后转过头,对身旁的夏寅介绍道:“寅哥儿,这是老夫的嫡孙,名唤夏榆。今年刚满十三,如今在府內的丙等族学里,学习文科的经义知识。”

说到此处,夏长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慨:“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十年前的这个时候。这小子在东边那院子里玩耍,误食了一枚尚未成熟的冰火交冲果。若非当年你母亲给他灌了温盐水催吐,这小子怕是早就夭折了。”

夏寅听闻这段渊源,脑海中也浮现出母亲提及过的旧事,这才知晓原来当年救下的便是眼前这少年。

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那跑到近前的少年,温声唤道:“原来是榆哥儿。

,夏榆喘了口气,站定在夏长平身侧。

他並未像寻常孩童那般怯生生,而是睁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夏寅。

这几日,丙等文院里的同窗们,课余饭后议论的皆是这位异军突起的庶出三少爷。

传闻中,这位三爷在演武场上呼风唤雨,异火焚天,好不威风。

“你便是寅三哥”

夏榆那带著几分童音的嗓子里透著难掩的好奇,他仰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听同窗们说,你昨日在大考上,有两门法术都达到了超限境界。那可是真的连教我们经义的先生都说,超限之境,那是甲等族学的族兄苦熬十年左右才能有的手段,寅三哥十六岁就有,可真是厉害。”

少年的言语直白,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夏寅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线条变得更为柔和,活脱脱一个宽厚温和的长兄。

他並未直接回答法术之事,目光在夏榆的身上扫过,停留在他那微微捲起的袖口与半露的膝盖处。

只见那原本白净的肌肤上,赫然有著几块醒目的青紫瘀斑,有的地方甚至还渗著细微的血丝。

“榆哥儿这几日,没少和文院的小孩一起玩那蹴金丸罢”

夏寅微笑著问道。

这蹴金丸,乃是大乾仙朝修仙世家之中,专供那些尚未聚灵、无法施展法术的凡俗孩童打熬筋骨的一种项目。

那所谓的金丸,內里是以重铅浇筑,外头包裹著一层坚韧的妖兽皮革,丸內还封存著一丝微弱的金锐之气。

孩童们在青石铺就的场地上,分为两队,奔跑衝撞,爭抢这枚沉重的金丸射入对方的网兜。

因这游戏充满斗爭性,金丸又重又快,孩童们没有灵力护体,一场比斗下来,身上被砸出青紫瘀伤那是家常便饭。

夏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寅三哥好眼力。昨日我为了抢一个飞丸,摔在了青石板上,被那金丸磕碰了几下。祖父不让我多玩,说有辱斯文,我都没敢让院里的婆子瞧见。”

“打熬筋骨是好事。”

夏寅语气平和地说著。

与此同时,他並未多做动作,只是自然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泥丸宫中,超限境界的【愈灵术】本源道韵瞬间流转。

一抹温和至极、宛若初春新叶般的纯粹绿色光束,自夏寅的指尖无声无息地点出,如同一缕微风,轻柔地落在了夏榆的肩膀与膝盖之上。

这绿色光芒之中,没有丝毫杂驳的波动,唯有最纯粹的生机。

光芒覆上那几处青紫的瘀斑,紧接著,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了。

那淤积的死血与红肿,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褪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夏榆那原本青紫的肌肤便恢復了白皙,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夏榆只觉得受了伤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感,低头一看,伤痛已然全无。

他年纪尚小,只是觉得这仙法神奇。

然而,站在一旁的夏长平,那双老眼却在看清那抹纯粹绿光的瞬间,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夏长平太清楚圆满法术与超限法术的界限了。

如夏寅这般,信手拈来,光芒纯粹无瑕,瞬息之间生死白骨,这分明是触及了木属生机本源的超限异象!

“愈灵术————超限!!”

夏长平那素来沉稳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他甚至顾不上长辈的矜持,一把拉过夏榆的手臂,仔细查探了那已经完好如初的肌肤,確认並非障眼法。

夏长平转过头,看著夏榆,声音因震撼而有些乾涩:“孙儿,你的寅三哥————他不光是行云、生火达到了超限境界。他刚才施展的这门愈灵术,同样达到了超限!”

说罢,夏长平猛地转头看向夏寅,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寅哥儿。”

夏长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试探性地问道:“这【愈灵术】既已超限,那上个月初,水神娘娘与此术一併传授给你们的【呼风】和【泽水】二术,岂不是————”

夏寅面色平静如水,迎著长平公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

“尽皆超限。”

“嘶”

夏长平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满打满算,自从上个月初,水神娘娘在族学中传下这三门新法,到今日,不过区区一个月的光景!

一个月的时间。

寻常白色气运资质的学子,能將这三门法术小成,已是勤勉;

如夏戊那等红运甲等的天骄,若是同样勤勉,大概能一个月將其推至圆满。

而夏寅,竟是在这短短一个月內,將三门法术全部推至了超限境界!

再算上他季度大考时展现的行云与生火。

半年聚灵,五法超限!

这等修行速度,已经彻底违背了大乾修仙界积累熟练度的常理。

这等无视瓶颈、强行领悟本源的资质,到底背负著何等惊世骇俗的命格

莫非是仙命

夏长平捋著鬍子,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嘆道:“寅哥儿真乃大才也。”

一旁的夏榆听得祖父与三哥的对话,虽不能完全理解五法超限在修仙界意味著何等恐怖的威压,但他分明感受到了祖父那失態的震撼。

他只觉得,自己这是探听到了镇国公府里最为惊天的一手隱秘。

“多谢寅三哥治伤!三哥真乃神人也!”

夏榆兴奋得满脸通红,规规矩矩地衝著夏寅作了个揖,隨后便如同献宝一般,转头对夏长平说道:“祖父,三哥既然这般厉害,我得赶紧回去將这伤好了的事告诉文院的同窗。”

说罢,少年便一溜烟地顺著游廊跑远了。

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夏长平看著孙儿远去的背影,眼中的震骇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却又深陷其中的无奈与悲凉。

他长长地嘆息了一声,自顾自地开了口,那语气中没了方才寒暄的热络,多了一丝属於迟暮老人的萧瑟。

“榆儿这孩子,本性纯良,也是个有几分悟性的。只可惜,其父福薄,早早地便鬱鬱而终。这孩子自幼丧父,未曾有过一天父亲的陪伴教导。”

“嗯”

夏寅微微侧目,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在大乾世家,修士寿命绵长,少有正值壮年便去世的说法。

夏长平转过身,目光投向庭院外,仿佛在诉说著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旧事,但夏寅那敏锐的神识,依旧捕捉到了老者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痛楚与情绪的波动。

“其父,也就是老夫的长子。当年资质尚可,在族学苦熬了十数年。三十岁那年年底,乃是他参加仙闈大考、考取道院仙官编制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中了,便能合法筑基,得享八百载寿元;若是不中,那三十岁大限一过,便再无做官之理,此生只能是个凡俗的聚灵修士,百岁而终。”

夏长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麻木的沙哑。

“那一年放榜。他名落孙山。三十岁的年纪,看著老夫这做父亲的依旧容顏未改、寿元绵长,而他自己却已能望见肉身腐朽的尽头。那等希望破灭、仙途断绝的绝望,压垮了他的道心。当晚,他未留只言片语,便自沉於京州城外澜沧江中,肉身餵了江中妖鱼,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

夏寅静静地听著。

天道断了你的前程,便等同於宣判了你的死期,这种眼睁睁看著自己走向腐朽的恐惧,確实足以逼疯任何一个道心不坚之人。

尤其是父亲还是大修士的情况下。

夏长平收回目光,眼眶微红,苦笑著摇了摇头。

“寅哥儿,你年纪尚轻,正值春风得意,鲜衣怒马之时。可你告诉老夫,这天下修士,一生枯坐蒲团,捨生忘死,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求这长生大道,求到最后,自己在这世间独活,却要亲眼看著身边之人、父母双亲、结髮妻子、子嗣晚辈,因为考不中、因为气运不济,天定命数不佳,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一抔黄土。”

老者枯瘦的手指微微攥紧,声音中带著深深的疲惫。

“无数次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种眼睁睁看著血亲在岁月里枯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悲慟,经歷一次便能剐去心头一块肉。若是榆儿日后也如他父亲一般,考不中道院————那老夫这一脉,之后便也就彻底绝了那繁衍后人的心思了。生而不养,养而不度,不如不生。”

言至深处,夏长平心中鬱结的情感喷薄而出,情不自禁地在这庭院之中,仰天长嘆:“大道长生客,回首尽荒丘。至亲皆化土,泪乾不复流!”

这四句诗刚一落音。

原本晴朗无风的天际,骤然间风云变色。

夏寅只觉得一股浩大无匹、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紧接著,他抬起头,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天穹之上,一股呈现出纯粹金白二色的文气,並没有像曾经他作诗时候化作几丝几缕降下,而是犹如一片倒悬的湖海,带著万钧之势,轰然倒灌入长平公府的庭院之中!

那浩瀚的文气洗刷过夏长平的身躯,將他那一身悲鬱之气抚平,隨后消散於无形,只在庭院的青砖上留下了淡淡的金色余辉。

夏寅站在一旁,彻底惊呆了。

同样是作诗引动文气,他最开始只能引动十杯盏而已,后来能引动一百杯盏,到现在膻中穴中,也就一百二十杯盏文气,而昨日那蹉跎十年的老生,也不过引下了十杯盏的文气。

而眼前这位长平公,隨口吟诵的一首四句绝句,竟然引动了天地异象,这降下的文气何止十万杯盏,简直宛若湖海倒灌!

夏长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恢復了往日的红润。

他看著夏寅那错愕的神情,抚须释然一笑:“哈哈,让寅哥儿见笑了,老夫方才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见夏寅对这等异象面露不解,夏长平便尽起长辈之责,细细为他解释起大乾文科的学理。

“你可是疑惑,为何老夫这隨口一吟,能引动这般庞大的文气倒灌寅哥儿,你需知晓,《仙官志》统御天下,它在评判修士引动天地共鸣时,有一个极为严苛的法理,那便是权重。”

夏长平指了指这天地。

“修士的修为越高,其命理在这天地间的存在意义、或者说权重便越大。那些附庸风雅之人,哪怕写出花团锦簇、辞藻华丽的诗词,也不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天道是不认的。”

“而若是动了真情实感,天道自会认可,根据其权重,意义,降下文气。而如同老夫这种实力高深者,在天地间已经是意义权重极大的个体。我们的情绪波动、那等真情实感,对天地气机的牵引和影响是极为恐怖的。”

夏长平语气肃然地定下结论:“所以,高修为的修士作诗词歌赋,因其道韵深重,远比修为低的修士能得到更多的文气回馈。古籍记载,有元婴、化神级別的大修士,逢至亲陨落而慟哭吟诗,能引动天地同悲,六月飞雪!”

夏寅听罢,心中茅塞顿开。

原来这《仙官志》並非只看真情实感,它更像是一个冷酷的评判机器,评判所有修士对於天地存在的权重,权重高者,对天地的影响就大,吟诗作对,真情实感流露,自然能更大的引动天地变化。

“晚辈受教了。”

夏寅微微頷首,隨即將长平公方才的悲嘆与这天地规则联繫起来,说道:“估摸著大乾的那些高阶修士,都曾如长平公这般,经歷过这等生离死別的悲。所以,为了不让道心受损,他们的后代都慢慢断绝了罢————”

“是也。”

夏长平点了点头,证实了夏寅的猜测:“在大乾世家之中,一般出了五服的旁支子弟,老祖宗便渐渐冷眼旁观,不再管其死活了。与其倾注感情最后化作一场空,不如早早斩断尘缘。”

“除非————这后辈子弟中,出了一个气运极佳的天骄,或是出生之时便带有天地异象、背负惊世命格的天选之人,有指望考入道院获得长生。长辈们方才会重新倾注心血。”

“原来如此。修仙之残酷,可见一斑。”

夏寅瞭然。

这番交心与论道过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夏寅也便不再卖关子,很是实诚地將今日的来意和盘托出。

“长平公,实不相瞒。晚辈如今五法皆已超限,法术进境尚算凶猛。因此,晚辈打算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研习工科四艺与初阶法术,於今年年底,去那仙闈大考中试一试锋芒。”

夏寅语气恳切:“所以,那夜间看护灵茶大棚的差事,晚辈日后怕是没有时间再去做了。今日特来向长平公辞了这份差事。”

夏长平听闻夏寅要在年底参加仙闈大考,眼中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闪过一丝瞭然。

以这等妖孽资质,若是今年不去仙闈大考试试,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大考在即,自当以学业为重。那灵茶大棚的差事,停了便是。”

然而,夏长平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他知晓,备战仙闈大考,尤其是研习工科四艺,那烧的是海量的灵石。

这正是自己用自身功德为其补充衝刺资金的绝佳机会。

夏长平沉吟了片刻,心中已然擬定了一份新的仙司灵契。

他看向夏寅,语气变得如同谈买卖般公事公办,缓缓说道:“寅哥儿,你辞了茶棚的差事,老夫理解。不过,老夫手中恰好有另一份差事。这差事既能让你赚取灵石备考,又不耽误你白日里研习工科,甚至,还能让你增强斗法实力,在这考前有一个真刀真枪的磨礪之所。你可愿听听”

夏寅神色微动:“长平公请讲。”

夏长平伸出一根手指,报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酬劳:“工钱,一万块初级灵石。任期,从今夜起直到年底的腊月二十八大考前夕。”

夏寅眼皮微微一跳,一万块灵石的兼职这是之前茶棚十块灵石的一千倍!

“至於任务內容————

夏长平盯著夏寅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每晚戌时至卯时,看守位於城西的那片家族药园。寅哥儿,老夫得把丑话说在前头。那城西药园不比府內温室,它背靠著京州地界的云雾山。夜里,山中时常有嗜血妖兽出没,会下山衝击阵法、啃食灵药。你去那里看守,面对的將不再是族学里不会还手的木桩,而是凶残的妖兽!”

夏长平负手而立,静待夏寅的决断。

夏寅听罢,陷入思考。

“晚辈接了。”

“9

夏寅拱手,应下了这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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