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生于烂泥、埋于荒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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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斯库纳快船载着孙童生一家，以及10多家决意出海谋生的本地渔户，缓缓驶离了沙子口浅滩。

船尾的双缸汽油舷外机发出沉闷的突突轰鸣，搅动着浑浊的近海潮水，推着船身一点点向外海移去。

直至驶出近海浅滩、进入外海深水区，水手才张开三面巨帆。

关停舷外机。

借着浩荡的海风与洋流之势。

快船微调船头，朝南方碧波而去。

岸上风浪未歇。

连日来的阴雨缠绵不休，胶东滨海的渔村本就盐碱厚重，经雨水这么反复浸泡。

村道泥泞软烂，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污浆积水。

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烂泥，拔都拔不出来，走起路来举步维艰。

滩涂上涝水迟迟未退，沤着一层厚重的海草烂沫，咸腥的海风一卷，满是潮湿腐败的闷浊气息。

人群中。

李郎中挎着黑漆药箱混在送行的村民中间。

药箱最内层的暗格里，安静躺着他从快船船长手中重金换来的英华新药。

这批来自海外的奇药能落到他手中，倒有一段机缘。

早在数月前这艘快船初次靠岸时。

满脑子盘算的船长便派人主动找附近的郎中，极力推荐这些稀奇古怪的新式药片。

除了李郎中，全都嗤之以鼻。

挥手赶人。

李郎中行医半生，骨子里也是个严谨的中医，自然半信半疑。

船长见李郎中没有一口回绝。

豪气地许诺首批试药不要钱！

李郎中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按照附带的详细药理说明，挑了几个对症的病患暗中施治。

万万没想到，药效凌厉又直接。

简直匪夷所思。

那效力远超他毕生所学的本草汤方，但凡症状对口，往往只需一剂药下去，就能把沉疴死死压住。

奇效在前，李郎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观被震得稀碎。

等快船再度抵港，他第一时间便揣着银子登门求购，恨不得把所有的存货全包圆了。

奈何船长那边的航线才刚铺开，带的药量极为有限，想要更多，只能耐着性子静待下次船期。

一来二去，双方一拍即合。

自此往后。

每回快船靠泊沙子口渔港，船长都会刻意留出几份额外的药品，和李郎中私下秘密交易。

这桩见不得光的买卖，成了这片小渔村里无人知晓的“地下药路”。

众人立在烂木头搭建的滩头上。

遥遥凝望。

直到那饱满的白帆彻底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尽头，大家才收回目光，转身返程。

满村的村民与渔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路上，鞋底裹满了厚重的黄泥。

每迈一步都沉重异常、磕绊费力。

一路归途，海风萧瑟。

众人看着村中连日来因阴雨而显得一片萧条的景象，不知怎的，话头便拐到了近日村里闹出的怪事上。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渔汉率先叹了口气：“连着下了几天雨，周边的病号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

这话一出，同行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点头附和。

“何止是多、数都数不清！”

旁边一位老渔户粗声接话，“不光咱们沙子口，我听隔壁窑上、沟东、滩头那边人说，几乎家家都有病号，床都起不来。”

“好像得的都是同一个怪病。”另一人拧紧了眉头，脸色难看，“好好的人突然又冷又热，一阵火一阵冰的，邪门得很。”

“十里八乡的郎中全都去瞧了个遍，汤药当饭吃，啥用不起。”

“就是……”那人一边甩着鞋底的泥，一边摇头，“这病忒他妈邪门，现在全凭各人的底子硬，熬得过去活，熬不过去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情绪愈发激动，口水横飞。

胶东滨海这地方，每逢春夏便连日阴雨。

而大涝之后水汽郁蒸、瘴湿遍地。

是滋生时疫的温床。

只是往年虽也有零星病患，却从没有今年这般凶猛泼辣。

短短数日。

十里八乡病倒的人数便飙升到了数百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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