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但为君故,大封诸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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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有仁孝宽厚的名声,少时便对曹丕这几个弟弟很是爱护,很善於团结宗室,就可能会像孙策对兄弟那般让他们各司其职,镇守四方。
曹彰领藩军,曹丕掌朝纲,曹植做文胆,形成宗室屏藩,如此,司马懿、陈群、钟繇等外姓权臣就很难架空皇权。
曹昂成长於大乱之初,由曹操亲自带在身边抚养长大,不像曹丕身边围绕著司马懿等挚友,会更倾向於延续曹操『唯才是举』的务实作风,对士族既拉拢又制衡。
如果他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等到天下一统后再覆汉称帝,或许又能缓和与汉室旧臣间的矛盾,而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季汉政权將很难真正被中原人认可。
凡此种种,除了司马篡魏以外曹叡都想到了。
如果曹昂还在,继承魏王,他曹叡呢大概就是个閒散宗室,读书服散纵情声色,偶尔跟著去打个猎,一辈子安安稳稳,富贵荣华,他母亲大概率也不会死。
那也挺好。
那也挺好。
总好过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著大魏一天天烂下去,看著刘禪一天天得志,偽汉一天天壮大,看著那些所谓的忠臣各怀鬼胎,看著魏延那廝在洛阳城外耀武扬威,而他这个天子只能躲在这南阳宛城无能为力。
宦侍辟邪伏在地上,腿都麻了,腰都酸了,而那位天子依旧仰头看著屋顶恍惚失神。
突然之间,『砰』的一声震响,其后乒铃乓啷之声乱作一团,却是几翻案倒,杯盘狼藉,酒水淌了一地。
温酒的泥炉倾倒,炉中炭火滚落了一地,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直接滚到了辟邪额前,教他心中惊怖却一动也不敢动。
而那位天子一脚踹翻了几案后便跟蹌起身,看也不看辟邪一眼,只以手指著虚空前后踉蹌:“刘禪!我誓杀汝!”
他想明白了。
千错万错,都是刘禪的错!
你为什么要当楚庄王呢!
你为什么要一鸣惊人呢!
如果没有刘禪从中作梗,如果没有偽汉北寇,他曹叡一定能把曹丕留下的烂摊子慢慢料理齐整,大魏又何至於斯!
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要杀刘禪了,大汉夺下关中之时,他就说过,必要用刘邦斩蛇剑斩下刘禪首级,製成酒器,与王莽头一併存於武库,传於万代,永为僭逆者戒。
他走了两步,將辟邪额前那块烧得通红的炭踢开:“起来,去把刘放给朕找来。”
辟邪赶忙起身,儘管腿已经麻得几乎不能动弹,却依旧保持著倒退的姿势怪异地向后退去,待退到门前的时候腿才终於听了使唤,关门转身朝刘放所在奔去。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曹叡又念起了他祖父的诗,心里琢磨自己的忠臣良將在哪里。
辟邪去了约莫一刻钟工夫,外头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刘放隨辟邪进得门来,瞧见屋里狼藉一片,脚下顿了一顿,仍是躬身行礼,目不斜视:“陛下。”
曹叡衣冠头髮依旧散乱著,却已经重新坐回榻上:“朕要改封诸王。”
刘放眼皮跳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请陛下明示。”
曹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徐徐言道:“此前大魏诸王皆以县为国。
“今,其以郡为诸王封国,並实增诸王封邑。”
他说到这里,也不管刘放如何震惊失色,只自顾自道:“彭城王据,增封为彭城王,其名虽然不变,然改彭城郡为其封地。
“燕王宇,增封为燕王,同样改燕郡为其封地,增邑。
“沛王林,增封为沛王,以沛郡为其封地。
“中山王袞,增封为中山王,以中山郡为封地。
“陈留王峻,增封为陈留王,以陈留郡为封地。”
刘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在天子脸上扫了一下,问:“陛下是想————”
“朕想什么,中书令不知”曹叡盯著他。
刘放当然知道。
自魏建国以来,宗室诸王名为王侯,实为囚徒而已。
封地不过一县,身边有监国謁者盯著,无詔不得入朝,亦不得交结宾客,连出个门都要报备。时不时还要迁徙他地,另作他王,防止他们在当地形成势力。
如此一来,说是藩屏,其实跟圈禁也没什么两样了。
如今魏延打到洛阳城下,函谷关丟了,谷城丟了,钟繇、陈群那些人被困在洛阳惶惶难安,这位天子竟要在这时增封诸王吗
他能明白,曹休大败后,天子已有了一块心病。
他亟需更多的曹氏宗亲来拱卫皇权,以此来掣肘司马懿、钟繇、陈群等元老重臣,只是——
刘放已来不及多想,只能斟酌著词句道:“陛下思虑深远,只是如今魏延迫近洛阳,国事危急,此时颁下增封诸王詔书——太傅、司空那边,將来怕是要有一番大议论。
“兹事体大,便是行在一眾隨驾大臣,恐怕也不敢轻下决断。”
“朕现在不跟他们议!”曹叡目光死死盯著刘放:“如今蜀虏北寇,到处都有叛民作乱!而州郡竟无一可用之人!全部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就连许昌武库都差点被流民叛匪攻破!
“朕再不重用宗亲诸王,谁能替朕镇抚地方!
“难道当真要朕从了洛阳公卿之议,像灵帝之世黄巾之乱一般,以公车徵召所谓州郡豪杰,让这些豪杰起兵勤王吗!
“擬詔,盖璽,发出!命诸王就地整合部曲,以两千为限!为大魏镇抚地方!”
刘放垂首听著,心里却已翻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改封诸王以郡为国,增其食邑,这不单是改个名號的事。封地从一县扩到一郡,食邑数倍增加,那些宗王手里就有了大量钱粮。有了钱粮就能养宾客部曲。
天子说以两千为限。
可只要愿意將財帛散在民间,藏兵於民,一旦將来起了异心,一旦中央衰弱,他们隨时都能再拉出两千兵马,四千兵马,谁又可知
这是要动国本的啊。
爭储之事歷歷在目,文帝好不容易把宗室全部压了下去,如今天子竟又大封太祖诸子,这是要亲手再把笼子打开
“陛下。”刘放抬起头。
“恕臣直言,诸王久在藩封,手中久无实权,骤然增邑————只怕也难当大任。”
曹叡盯著他看了半晌:“中书令是怕他们当不了大任,还是怕他们当得了大任”
刘放心里咯噔一下:“臣不敢!”
曹叡走到刘放身边:“中书令,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你说朕的忠臣良將到底在哪里“
刘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曹叡却是继续说了下去:“曹真死了,张郃死了,毌丘俭败了,吕昭败了,程喜败了,曹休也败了,朕手里还有什么人
“司马懿满宠王凌
“朕思来想去,能指望的,竟只有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宗王了!
“朕如今也不用他们打仗,也不用他们治国。
“只要他们在那里站著,让那些乱臣贼子都知道,我曹家还有人,这就足矣!”
刘放沉默片刻,躬身道:“臣明白了,臣这就擬詔。”
曹叡点点头,忽然又说:“加一条。
“征燕王宇入朝,参预朝政。”
曹宇是太祖诸子之中,与他关係最为亲近之人。
刘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天子。
参预朝政,这是直接给实权了
“陛下,这——”
“擬詔。”
不多时。
殿门被推开,辟邪躬身稟报:“陛下。
“董公、蒋公、刘公到了。”
“让他们进来。”
董昭走在最前,蒋济紧隨其后,面色沉鬱。
刘曄最后入殿,目光在曹叡脸上扫过,又垂了下去。
三人行礼毕,曹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开门见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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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谷城两日尽陷,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董昭无奈頷首。
刘哗也嘆了一气道:“臣在路上已听说了。
“魏延狡诈——”
“朕不是要听这个。”曹叡打断了刘哗想要说的话。
“钟公无朕之命,调满宠入洛。
“梁郟叛民或將东扩,乃至叛民可能还会向南阳席捲而来,但朕对此殊无意见,诸卿可有异议”
满宠入洛所有人都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