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窃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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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秀英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林昭,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什么事?”
林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愧疚的遮掩,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清晰地落在马秀英耳中:“重八兄本有天子命格。当年,朕是偷天换日,窃取了天机,硬生生夺了本该属于他的江山。今日,朕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们母子。”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显得格外刺耳。马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身子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这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让她震惊,比朱元璋两年不回还要让她心慌。
林昭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他身为帝王,从不屑于隐瞒,更何况,这是朱元璋应得的知情权,只是他不敢直接告诉朱元璋,怕打破两人多年的君臣情谊,怕朱元璋一时难以接受,做出冲动之事。
过了许久,马秀英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说的,是……是当年那五两银子吗?那五两银子,难道不是陛下可怜他,随手给的?而是……而是用来换他命格的?”
林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却依旧坦荡:“不止。那五两银子,是朕给他的‘救命钱’,也是朕‘买’走他命格的‘定金’。他以为,那是他的机缘,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朕改写了。这些年,让他在外征战,看似是重用,实则,也是朕的私心,怕他察觉端倪,怕天下不稳。”
马秀英又陷入了沉默,她低下头,看着自已攥得发白的手指,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朱元璋出征前,抱着标儿,一遍遍地说“爹很快就回来,等爹回来,陪你堆雪人、教你骑马”;想起朱元璋在信里,诉说着对家里的思念,诉说着对倭国战事的疲惫;想起自已夜里睡不着,对着空荡的院子,一遍遍盼着他归来,盼着一家团圆。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还有这样一层君臣隔阂。
她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忽然,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安心,没有半分怨怼:“陛下,臣妾是个妇人,不懂什么天命,也不懂什么江山社稷,更不懂什么偷天换日。臣妾只知道,重八当年在濠州城外,饿得快要死了,是陛下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活了下来。没有那口饭,就没有今天的朱元璋,更没有我们母子今日的安稳日子,说不定,我们母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却依旧坚定地说道:“至于后来,陛下打下这江山,是陛下自已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陛下呕心沥血、历经千难万险换来的,这天下,本就该是陛下的。重八现在帮着陛下打仗,是他自已愿意的,没有人逼他,他常说,能跟着陛下征战四方,是他的福气,能为陛下守住江山,是他的本分。臣妾也这么认为,陛下不必愧疚。”
林昭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还有一丝欣慰——他没想到,马秀英竟然能看得这么透彻,这么通情达理,没有怨怼,没有质问,只有理解和体谅。马秀英见他不说话,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惶恐:“臣妾嘴笨,说错了话,请陛下恕罪。”
“你没说错。”林昭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动容,身上的威严散去大半,多了几分人情味,“这么多年,委屈你们母子了,也委屈重八兄了。朕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兵权,不是富贵,只是一家团圆,只是安稳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吹得他的龙袍微微飘动,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果决。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树木被雪压得弯下了腰,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丝生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落在马秀英身上,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承诺:“重八兄写了四份奏报,朕都没回。前三份,是气话,朕不想回;这一份,是他的心里话,朕不能不回,也不敢不回。”
马秀英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和期盼,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紧紧盯着林昭,生怕自已听错了,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林昭走到她面前,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砸在马秀英的心上:“明年开春,让他回来。倭国那边,留个得力的人守着就行,不用他再耗在那里了,不用他再替朕出生入死、远离家人了。他回来住一阵,好好看看标儿,好好陪陪你,弥补这两年亏欠你们母子的时光,也让他好好歇一歇。”
马秀英彻底愣住了,眼里的惊喜瞬间涌了出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感激:“谢陛下!谢陛下恩典!臣妾替重八,替标儿,谢陛下!臣妾定当转告重八,让他日后更加忠心于陛下,不负陛下厚爱!”
“起来吧。”林昭连忙扶起她,语气柔和,“不必如此,这是他应得的。他为朕征战十几年,为华夏立下汗马功劳,这点恩典,不算什么。”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帝王的坦荡与无悔:“重八兄的事,朕不后悔。当年夺他命格,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结束乱世;今日让他回来,是念及君臣情谊,念及他的忠心与委屈。朕欠他的,会一点点补回来。”
马秀英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流得更凶了,却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臣妾明白,臣妾谢陛下。”
林昭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孙公公连忙上前,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冻着、滑倒。走到国公府门口,林昭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却更多的是释然,像是在问孙公公,又像是在问自已:“孙公公,你说,朕做得对不对?”
孙公公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字字恳切:“陛下,老奴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奴只知道,陛下是天子,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陛下的考量,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江山。在老奴眼里,天子做的事,没有对不对,只有该不该。陛下觉得该做,那就是对的,老奴跟着陛下,信陛下,敬陛下。”
林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真正放下心来:“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
他弯腰,上了轿子,孙公公连忙吩咐轿夫启程。轿帘被缓缓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雪,也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将所有的寒冷与寂寥,都隔绝在外。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林昭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朱元璋当年在濠州城外的模样,还有他写在奏报上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期待——期待开春,朱元璋归来,两人能解开所有隔阂,再像年轻时那样,说一句心里话。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在了宫门口。林昭掀开轿帘,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白晃晃的,格外耀眼,衬得皇宫愈发威严壮丽。远处的天空,还有零星的炮仗声传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年味儿,也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轿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坚定:“回御书房。”
轿子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驶去。远处的炮仗声还在继续,那声音里,有孩童的欢喜,有百姓的期盼,也有林昭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