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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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排队的人看着这一幕,眼圈都红了。
三天后,第一批土地分下去了。
富平城外最大的那个劣绅,姓马,给元廷当过官,家里良田三千亩,佃户上百户。林昭让人把他抓起来,田产全部没收。三千亩地,分给了两百多户佃户和贫民。
分地的当天,那些佃户扛着锄头站在地头,看着那块从此属于他们的地,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里抓了一把土,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消息传出去,另外四个县的老百姓坐不住了。
蓝田、渭南、华州、临潼,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跑到县衙门口,问什么时候分地。
林昭让那五个举人秀才分头去办。一地一地登记,一地一地丈量,一地一分。
一个月后,五县境内,凡是为富不仁的劣绅、元廷的官员、勾结官府的地主,田产全被没收,分给了无地的佃户和贫民。一共分了二十多万亩地,三万多人拿到了属于自已的土地。
与此同时,军队的纪律也在严格执行。
打下华州的第三天,有两个兵卒趁着夜黑摸进一家铺子,偷了二两银子和一匹布。
第二天一早,失主告到县衙。
林昭让人把那两个兵卒抓来,当众审问。
证据确凿,两人供认不讳。
林昭问徐虎:“按规矩,该当何罪?”
徐虎脸色铁青:“斩。”
两个兵卒脸都白了,扑通跪下。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俺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林昭看着他们。
“临出发前,我有没有讲过规矩?”
两人拼命点头:“讲过讲过!”
“讲没讲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讲了讲了!”
“讲没讲违反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人不说话了,只是拼命磕头。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念你们是初犯,又是跟着我从山里出来的老人,留你们一条命。”
两人抬起头,眼睛里燃起希望。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鞭笞二十,逐出军营,永不再用。”
两人被拖下去,当着百姓的面,一鞭一鞭抽下去。二十鞭打完,背上血肉模糊,被人架着扔出城外。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这兵,还真不拿东西?”
旁边的人接话:“你没看见吗?拿了,是真打。”
又有人说:“元军的兵要是有这一半规矩,咱也不至于恨他们恨成那样。”
消息传开,五县震动。
老百姓开始相信,这支队伍真的不一样。
蓝田城外,有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路过军营,几个兵卒正在路边歇息。一个兵卒站起来,走到担子前,问:“这菜怎么卖?”
老汉吓了一跳,以为是要抢,连连摆手:“军爷拿去吃,不要钱。”
那兵卒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数了数,递过去。
“三大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老汉愣在那里,看着那几个铜钱,半天没回过神。
等那兵卒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喊:“军爷!军爷!这菜不值这么多钱!”
那兵卒头也不回,摆摆手。
“多的算我请你的。”
渭南城里,有个妇人丢了只鸡,哭着跑到县衙报案。衙役告诉她,这事归军队管。妇人战战兢兢找到军营,一个头目听了她的话,当场把全营的人集合起来,问谁偷了鸡。
没人承认。
头目让人搜查营房,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鸡毛和鸡骨头。
偷鸡的兵卒被揪出来,当众鞭笞二十,然后押着去给那妇人赔礼道歉,赔了两倍的价钱。
妇人捧着那些钱,哭得稀里哗啦。
“俺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
临潼城外,有个老汉在地里干活,锄头坏了,正发愁。一队巡逻的兵卒路过,领头的小校问明情况,让人从辎重车里拿出一把新锄头,递给老汉。
老汉不敢接。
小校说:“拿着。借你的,用完还。要是用坏了,照价赔。”
老汉接过锄头,看着那些兵卒走远,站在地里愣了半天。
华州城里,有个卖面的小贩,每天中午都挑着担子去军营门口。兵卒们排队买面,不挤不抢,给钱给得利索。有次小贩不小心把一碗面打翻了,一个兵卒二话不说,又掏钱买了两碗,一碗自已吃,一碗递给小贩。
小贩不肯接。
那兵卒说:“你忙了一上午,还没吃吧?拿着。”
小贩端着那碗面,站在太阳底下,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一个月后,五县境内,提起“林将军”三个字,老百姓的反应不再是恐惧和戒备,而是竖起大拇指。
“那是咱们自已的队伍。”
“人家的兵,不拿东西,不欺负人,买东西还给钱。”
“我家那三亩地,就是林将军分的。要不是林将军,我现在还在给马扒皮当佃户呢。”
“林将军说了,以后只收一斗粮,别的税一概没有。我算过了,一年能多剩下两石粮。”
“这样的队伍,不跟着,跟着谁?”
富平县衙里,林昭正在看各县的报告。
王举人站在一旁,满脸感慨。
“将军,一个月下来,五县民心尽归。老夫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林昭头也不抬。
“这才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远处,操练的号角声隐隐传来。田野里,分到地的农民正在秋收,金黄的麦浪翻滚。炊烟袅袅升起,到处是鸡鸣狗吠。
“让各县接着办。”林昭说,“地接着分,规矩接着讲。我要让这五县,变成咱们的铁桶江山。”
王举人深深一揖。
“将军英明。”
林昭没说话。
他想起山里那三年,想起那些日夜操练的兵卒,想起那些从无到有的营房、铁坊、学堂。
三年,攒下三万多人。
一个月,拿下五座县城。
又一个多月,稳住五县民心。
接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边,刘福通大概已经收到消息了。
林昭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