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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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李铭崧默默拿起自已的筷子,掉了个头,用干净的尾部顶端夹起一筷笋丝,轻轻放到霜寒庭的粥碗里。筷子尾端夹菜并不容易,笋丝滑溜溜的,差点掉在桌上。
金黄的笋丝落在白粥上,淋着的红油缓缓晕开,像在白纸上滴落的朱砂。
“这笋丝挺好吃的。”李铭崧做完这个动作,摸了摸鼻尖,假装淡定地说道,耳根却微微发热。
他不敢看霜寒庭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已的粥碗,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霜寒庭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用那“很痛”的手重新拿起筷子,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不适,夹起笋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半晌才轻声说:“确实好吃。”
李铭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粥。
粥店的嘈杂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邻桌的谈笑声、厨房的锅铲碰撞声、门外偶尔经过的车声,都像蒙上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自已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清晰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耳膜。
“你常来这儿?”霜寒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加班晚了就会过来。””李铭崧说,语气恢复了自然,“有时候周末也会来,这儿的皮蛋瘦肉粥是一绝。皮蛋煮得恰到好处,蛋白Q弹,蛋黄流心,肉丝嫩滑,粥底熬得浓稠。”他发现自已说得太多了,像是急于证明这家店的价值,便适时打住。
“下次试试。”霜寒庭说,很平常的一句话,李铭崧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未察觉的笑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粥,偶尔交谈几句,话题无关紧要,比如这家店开了多少年,老板是哪里人,海市最近的变化。
霜寒庭吃得比李铭崧想象中多,一碗粥见了底,小菜也吃了大半。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即使是喝粥这种简单的动作,也自成一种韵律,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霜寒庭突然问:“你刚才说,温柔细心要分人。分人的标准是什么?”
李铭崧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他抬头,正对上霜寒庭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澈透亮,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李铭崧忽然意识到,霜寒庭其实一直在引导这场对话,用他那种看似随意的方式,一步步靠近某些核心的东西。
“分人就是,”李铭崧斟酌着词句,语速放慢,“有些人值得,有些人不值得。有些人你对他好,他会珍惜。有些人则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时候,对某些人好,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负担?”霜寒庭挑眉。
“嗯。比如你明明不需要,对方却硬要塞给你关心,那种好反而让人不自在。”李铭崧说着,想起了一些往事,眼神暗了暗。
好在霜寒庭并没有追问,而是安静下来,继续认真喝着粥,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但李铭崧知道不是,霜寒庭的每个问题都有其目的,他只是暂时将答案储存起来,留待日后分析。
离开粥店时已过午夜。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的影子细长,像两条沉默的河,静静淌过空旷的街面。
夜风微凉,带着海市特有的、混杂着咸涩与尘埃的气息。
李铭崧的车停在巷口。
“住哪个酒店,我送你回去。”李铭崧侧过头问,他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空间不大,霜寒庭坐进来后,原本熟悉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冽的香气。
霜寒庭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头,望向车窗外流淌而过的霓虹,酒吧门口闪烁的彩灯,高楼大厦的轮廓灯。最后,抬手指了指远处。
夜色中,那座国际酒店如同嵌在墨蓝天幕上的一座水晶塔,通体明亮,傲然矗立,是海市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李铭崧知道那里,海市的地标之一,最贵的套房在顶层,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传闻一夜便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生计。
车子平稳地滑入酒店前宽阔的环形车道。
车道两侧立着修剪整齐的绿植,中央喷泉在灯光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铺着深红地毯的入口处灯火辉煌,却意外有些冷清。
这个时间,大部分客人都已回房,只有零星几人进出。
一辆黑色的奔驰S680 4MATIC正停在李铭崧车子的前面,前方应该是要下客,车身光可鉴人,在灯下流转着沉敛而昂贵的光泽。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姿态训练有素,弯腰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李铭崧的车于是安静地停在后面等待,两辆车一前一后,对比鲜明得有些残酷。
前面是顶级豪华轿车,后面是普通家用车。一边是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一边是平凡普通的市井生活。
李铭崧忽然觉得自已的车有些寒酸,尽管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霜寒庭坐在副驾,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前方那辆豪车上,又或者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某个虚无的点。他的侧脸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晚谢谢。”
“谢什么?”李铭崧笑了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一碗粥而已。”他说得轻松,心里却知道,今晚的意义远不止一碗粥。
此时,前方奔驰中间的车门打开,一位身着剪裁合宜西装的中年男人踏了出来。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金属光泽。
他正微微侧身,对车内或同行的人说着什么,姿态从容,带着久居人上的习惯性权威。
霜寒庭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动,似乎认出了对方。
他轻轻“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动作不疾不徐,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所以,作为回报,这两天能请你吃个饭吗?”他转向李铭崧,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精致的侧脸,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李铭崧没有拒绝,只点了点头:“好。”
没有门童注意到这辆略显普通的车。
霜寒庭也并不在意,自已推门下了车。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被怠慢”的不悦,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衬衣袖口,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仪态整理。姿态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这辆普通轿车、这个平凡的夜晚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而就在他关上车门的刹那,前方那位正准备步入酒店的中年男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忽然定住了。
男人脸上迅速堆起热切而熟稔的笑容,转身便朝霜寒庭走来,步伐快而不失稳重,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