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凄凉晚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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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街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他身着笔挺的西装，手中端着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走在人群中，宛如一个骄傲的孔雀。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偏远的农村，更无人知晓他曾是个被收养的孩子。他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过去，试图用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奢华的生活，将那段“不光彩”的历史深埋。

养父的电话总是在他忙碌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那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就像是裹挟着田野间的尘土和破旧老屋的腐朽气息，瞬间将他从都市的美梦中狠狠拽了出来。“儿啊，啥时候回来看看？”养父的话语质朴而又充满期待，可在他听来，却像是一把把尖锐的针，刺痛了他那脆弱的虚荣心。他敷衍地应和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内心的厌恶如同疯长的野草，迅速蔓延开来。

他想起儿时在农村，养父粗糙的大手总是紧紧地拉着他，走过一条条泥泞的小路。那时，养父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衣服，还有那昏暗狭小的房，如今都成了他羞于启齿的过往。每次回到农村，看到养父日益弯曲的脊背和那布满沟壑的脸庞，他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贫穷与落后的深深排斥。他在心底埋怨养父，为何不能像城市里的老人那样优雅体面，为何养父的存在总是像一个甩不掉的阴影，时刻提醒着他卑微的出身。曾经那份沉甸甸的养育之恩，在虚荣与欲望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他对养父避之不及的嫌恶，和想要彻底斩断与乡村的联系、完全融入城市繁华的决绝。

随着时间的流逝，圆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他总是用“忙”来敷衍。礼物虽然还会按时寄到，偶尔也会附上孙子的照片，但那冰冷的照片背后，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亲情的温度。夜深人静时，子晨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人前的光鲜亮丽，背后的心酸无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含辛茹苦一辈子，满心期许，到头来却好似给别人做了嫁衣，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觉得自己无法给予儿子更好的未来，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只要儿子过得好，自己就知足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儿子变了，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如今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没了往日的默契，连共同语言也所剩无几。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都能惹得儿子不高兴，同样，儿子的种种行为在养父眼中，也变得十分刺眼，两人一见面就争吵，仿佛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家里的一切，无论是瓶瓶罐罐，还是鸡、鸭，都会成为儿子嫌弃的对象，不是嫌这里脏，就是嫌那里乱。打无数次电话，儿子才勉强回来一次，早晨回来匆匆转一圈，中午在食堂吃顿饭，下午就急着离开，仿佛回家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这孩子，真是忘本了！唉……”他长叹一声，满心的失望与无奈。回想起自己辛苦挣钱养家，拉扯弟妹，烧窑盖房的艰辛，为了给儿子看病，差点被车撞死，还有几次在出租屋卖血后身体虚弱得几近崩溃的情景，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知心朋友，能倾诉心中的苦闷，希望有个明白人能给他出出主意，指点迷津。

要是“胡子叔”还活着该多好啊。他不禁回忆起“胡子叔”，有“胡子叔”在身边的时候，仿佛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他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为自己指引方向，让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在人生的航线上不会迷失。想当年困难时刻，“胡子叔”给予的帮助、指点和教诲，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个画面都饱含着温情与感动。多么好的“胡子叔”啊，他把对父亲的思念、感恩，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自己身上，还不求任何回报。而自己又为“胡子叔”做了些什么呢？他越想越愧疚，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胡子叔”的病情，后悔自己太过愚钝，没能听出“胡子叔”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后悔在“胡子叔”人生的最后时刻，没能多陪陪他，和他好好唠唠嗑，后悔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