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初入樊笼（1/2）

去县城的路，王俊彦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不同于在山里时的警惕与肃杀，这一路出奇的平顺。

他们换上了从山耗子身上扒下来的，半新不旧的短褂和长裤，把快枪拆解了用油布包好，藏在装山货的背篓底下。

王俊彦更是把那张惊世骇俗的狼王皮和熊王皮，里三层外三层地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亲自背在身上，看上去就像个进城贩卖自家土产的普通山民。

石头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出了黑风山的地界，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田垄和阡陌纵横的官道，眼睛就不够用了。

他那条伤腿被耿老头用草药和夹板重新固定过，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但精神头却比谁都足。

“彦哥，那就是县城吗？”

傍晚时分，当一座青灰色的城郭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石头指着远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那

高大的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庄严肃穆。

王俊彦眯着眼看了看，点了点头。“是青阳县。”

他身后的几个猎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县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神情和石头如出一辙，既有向往，又有几分胆怯。

这高墙大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比熊谷里的熊王还要陌生和可怕。

“都把神色放自然点，别跟没见过世面的山猪一样，让人一眼就看出底细。”王俊彦敲了敲石头的后脑勺。

“进了城，少说话，多看多听。一切有我。”

城门口，几个挎着枪的保安团士兵正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出的行人。

他们对那些衣着光鲜的商旅和城里人视而不见，专挑他们这些衣衫褴褛的乡下人下手，不是摸个鸡蛋，就是顺走一把青菜。

轮到王俊彦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用枪托捅了捅王俊彦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吊儿郎当地问道：“背的什么玩意儿，这么鼓鼓囊囊的？”

“军爷，自家打的几张山货皮子，想进城换点盐巴。”王俊彦脸上堆着谦卑的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了那兵痞的手里。

那兵痞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笑脸。

“行了行了，进去吧。看你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最近城里不太平，小心点。”

他挥了挥手，连查都懒得再查。

石头跟在王俊彦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在山里，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到了这里两块大洋就买来了一张笑脸和一句老实本分。

他忽然觉得，这城里的规矩，比山里的狼群还要复杂。

进了城，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奔腾的江河。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楼、茶馆、当铺、布庄，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坐着黄包车的富家太太，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空气中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胭脂的水粉气和牲口的骚味，熏得几个山里汉子晕头转向。

“我的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一个猎人喃喃自语：“比咱们黑风山所有的猴子加起来都多。”

“那不是废话吗，你见过穿裤子的猴儿？”另一个猎人顶了一句，引来一阵低笑。

王俊彦没有理会他们的土包子行径，他领着众人，七拐八绕，最后在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小店。

店老板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算盘，看到他们这群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住店？”

“住店。”王俊彦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三间上房，要清静干净的。另外，再给我们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房里来。”

听到钱响，老板的眼睛才亮了，他麻利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好嘞，客官您放心，包您满意。”

进了房间，关上门，几个猎人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瘫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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