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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寒霜未至先储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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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霜夜的风卷着槐叶拍打窗纸时,苏禾正把那张染了墨渍的邸报往灶膛里送。

火星子舔过河北蝗灾四字,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得人发疼。

阿姐?里屋传来幼妹苏荞的细声,灯怎么灭了?

睡吧,灶火亮着呢。苏禾扯过条旧棉被盖住粮囤,转身时撞翻了墙角的陶瓮——那是今秋新腌的酸豆角,酸味混着灶膛的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弯腰去扶陶瓮,手指触到瓮身的凉意,忽然想起去年冬月,大柱家小儿子饿得当街啃树皮,冻得发紫的手背上全是血口子。

得把囤粮的事定下来。她抹了把脸,推开堂屋门。

林砚正倚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见她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刚去陈铁匠家借了风箱,炭火烧得旺。布包解开,是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先垫垫肚子,商议事儿得熬通宵。

苏禾接过红薯,咬了口,甜得发苦。

她望着东头吴大贵家黑黢黢的鱼塘——前日还见他家长工砸冰捞死鱼,现在连砸冰声都没了。去把陈铁匠、大柱娘、阿狗子都叫来。她把红薯皮剥进竹篮,就说我家灶房烧了姜茶,要商量明春育秧的事儿。

林砚点头时,帽檐下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颤:我这就去。

等陈铁匠披着油迹斑斑的褂子跨进门槛时,灶房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热气。

大柱娘跟着挤进来,围裙兜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他苏大娘子,我家那口子说后半夜要起风,晒谷场上的稻穗得盖草席——

先坐。苏禾往各人碗里筛姜茶,目光扫过阿狗子揉红的眼睛,阿狗子昨儿巡塘到三更,辛苦。

青年立刻坐直了,腰板绷得像根新竹:不辛苦!

苏大娘子要差遣,我这就去!

不是差遣,是商量大事。苏禾掀开柜盖,取出本翻得卷边的《农桑辑要》,指腹抚过积谷防荒那页,北边闹蝗灾的消息,林公子说了?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炭块爆裂的响。

陈铁匠的茶碗当地磕在桌上:我表兄在沧州卖铁器,上月捎信说地里连草茎都没剩......

所以咱们得囤粮。苏禾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她用炭笔描的仓储图,我想了套法子:村东头的土地庙改公仓,存各家凑的粮;有田的户自家建私仓,防潮通风按图上的来;再支个流动米铺,专门往南边换鱼干——

鱼干?大柱娘眼睛亮了,我家二丫头最会晒鱼干,抹盐晒三天,能存小半年!

对,用鱼干换邻村的余粮。苏禾指着图上标红的点,他们缺荤腥,咱们缺存粮,两便。她转向陈铁匠,铁匠叔,得劳您打批带滑轮的木柜,三尺高,半尺厚,柜底铺樟木板防鼠。

陈铁匠捏着图角,拇指搓了搓炭笔印:木料我这儿有,滑轮得用铜轴——您给个数,明儿我就去集上买铜锭。

先打二十个。苏禾算了算,公仓放十个,剩下的各家自领。她又看向阿狗子,你带青壮小子组护粮队,每夜轮班巡仓,进出粮要登记,本子我明儿拿给你。

阿狗子腾地站起来,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我这就去喊狗蛋、栓子,咱们准保比看鱼塘还尽心!

大柱娘拍着大腿笑:妇女们也不闲着!

明儿我挨家挨户收旧棉被,铺在粮柜底下防潮;再支口大锅炒米,炒得金黄装坛,能放到来年麦收!

林砚一直没说话,这时把茶碗推到苏禾手边:得防着有人囤粮抬价。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赵知礼前日还夸鱼塘税则,不如明早去县衙报备,就说备春耕用粮,官面上有个说法,百姓也安心。

苏禾顿了顿,忽然笑了:林公子这脑子,不当账房可惜了。她端起茶碗,碗底压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就这么定。

今夜都别睡死了,明早寅时三刻,土地庙前集合量地。

等众人散尽,林砚帮她把炭盆往灶边挪了挪。

月光透过窗纸,在仓储图上投下淡蓝的影子。你算过吗?他轻声问,要存多少粮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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