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田维权聚人心(1/2)
暮色漫进苏家院子时,苏禾还蹲在灶前添柴火。
小荞在案板上揉面,面团沾了她鼻尖的灰,像只小花猫;小稷趴在门槛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田垄——他总说要把阿姐量地的本事全学会。
阿姐,小荞突然压低声音,赵四娘家的二小子刚才来借盐,说他娘在灶房抹眼泪。
揉面的手顿住。
苏禾想起午后丈量时,赵四娘挤在人群最前面,手指抠着粗布围裙直发抖。
她添柴的动作慢下来,火星噼啪溅在灶膛里,映得她眼尾发亮——自家田契被改是三年里慢慢加的,可赵四娘家去年才分的新田,怎么也会多?
小稷,看好妹妹。苏禾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我去西头梁婶子家。
梁氏的草屋漏风,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晃动的灯影。
苏禾推门时正撞见梁氏用破布裹儿子的脚——那孩子赤着脚踩在泥里,脚趾冻得发紫。苏大娘子?梁氏手忙脚乱要起身,被苏禾按住。
婶子,苏禾盯着梁氏案头的税单,墨迹未干的三亩七刺得人眼疼,您家的地,原先是多少?
梁氏的手指绞着裹脚布,指节发白:去年春里丈的,两亩整。她突然抬头,眼里有火星子,上个月收夏税,里正说我家多了一亩七,要多交三斗粮!
三斗啊,够我家娃吃半年的!
夜风从漏缝里钻进来,吹得税单哗啦响。
苏禾摸出怀里的旧田契,两张纸往桌上一摊——她的三亩二,梁氏的三亩七,底下的年月日都是张德昌的笔迹。婶子,她声音轻却稳,您说,这村里头,还有几家跟咱们一样?
梁氏的手停在半空。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见她眼角未干的泪,也照见她突然攥紧的拳头:东头老李家,西头王瘸子家,我前日听王瘸子骂街,说税单上平白多了半亩。
灶膛里的火轰地旺起来。
苏禾望着梁氏家漏雨的房梁,突然想起林砚说的系统性吞田——原来不是偶然,是张德昌和吴大贵把爪子伸到每一户贫农头上,每年偷偷加几分地,等攒够了就说你家占了公田,要么交重税,要么把田抵给他们。
婶子,苏禾掏出怀里的《齐民要术》,翻到夹着的田律抄本,明儿我去各家走走,把受冤的户头记下来。
咱们联名告到乡约,按律例重新丈量。
梁氏的儿子突然扑进她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娘,我饿。梁氏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发顶,再抬头时眼里有了光:若你肯牵头,我随你去。
那夜,苏家的油灯熬到鸡叫。
苏禾伏在桌前写状子,小稷帮她研墨,墨汁沾了满手黑;小荞缩在炕角打盹,怀里还抱着白天量地用的木尺。
状子上列着五户姓名,每户的原田亩、被改亩数、多交赋税一一写清,最后落着苏禾的指印——她没读过书,指印比字迹还深。
天刚放亮,苏禾就揣着状子去了村塾。
老秀才扶着老花镜看了半晌,突然拍案:好!
这数据比我算的账还清楚!他蘸了浓墨,在小民苏禾等叩首后面添了为田亩虚增,赋税苛重事,又在末尾加了句伏乞乡约大人明察,以安民生。
村口老槐树下,苏禾踮脚贴告示。
浆糊刷在树皮上,她的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
告示上抄着昨日丈量的过程,画着田垄的草图,最后写:凡田契被改者,可带旧单来苏家核对,共商申冤事。
日头升到树顶时,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赵四娘攥着发皱的税单挤进来,王瘸子杵着拐杖扒着人缝看,连平时最怕事的刘二嫂都捏着汗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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