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苗法下暗潮涌(2/2)
到时候县太爷的板子下来,我看谁替你们挨!
几个胆小的妇人吓得往后缩,张二婶的手攥得布衫直皱。
苏禾盯着吴大贵腰间的银钱袋——前日赵寡妇卖棺材的钱,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呢。
她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卷纸,吴大哥要是懂法,不妨来看看。
告示副本在案上展开,最后一行字被朱砂笔圈得通红:借贷自愿,不得强征。苏禾指尖敲着那行字:这是县太爷盖了官印的。
要是有人敢说不借就是抗旨,那才是抗旨呢。
你...你胡扯!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伸手要抢告示,却被阿牛一把拦住。
阿牛的个子比他高半头,瓮声瓮气:吴叔,小禾姐说的有官印,你要看我陪你去县衙对质。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村塾周先生捧着铜烟杆踱进来,灰白的胡子一翘一翘,我刚从乡公所回来,这告示的事我问过典史。他敲了敲烟杆,借贷自愿,确是上头的意思。
苏丫头说得对,强逼百姓的,才是坏了新政。
吴大贵的银钱袋当啷掉在地上,滚出几枚带血的铜钱。
他狠狠瞪了苏禾一眼,踢开脚边的稻种,骂骂咧咧往外走:你们等着!
有你们哭的时候!
日头偏西时,晒谷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苏禾蹲在院角,看着阿牛和几个小伙子把分好的稻种装进麻袋。
小荞捧着个粗陶碗跑过来:阿姐,周先生说这稻种要泡三天水,芽才出得齐。
苏禾接过碗,指尖沾了点清水洒在稻种上。
谷粒遇水,立刻散出股清冽的青草香。
她抬头望了望天——东边的云不知何时聚了堆,灰沉沉的像块压舱石。
风里飘来湿润的土腥气,像是要下雨了。
阿姐,你看!小荞指着院外,赵四娘正带着几个妇人往这边走,每人怀里都抱着布包,她们说要把自家存的豆种、麦种也拿出来,说要学咱们的法子!
苏禾摸了摸小荞的发顶。
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脚边那本摊开的《农桑辑要》,书页被吹得哗哗响。
她望着远处聚起的乌云,心里突然浮起个念头——这春播的种子是种下了,可秋后的雨,怕是比往年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