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族会争田见真章(2/2)
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扛得动犁?
能熬得过夜里看水?
我能。
声音从人群后排传来。
赵四娘挤到苏禾身边,围裙角还沾着草屑——她天没亮就去割了猪草。上个月我家二小子掉进水沟,是小禾丫头跳下去捞的,冻得嘴唇发紫还把孩子裹在怀里焐。她指了指苏禾沾着泥点的裤脚,她整地的时候,我蹲田头看了三日。
行距五寸,深浅三寸,比我家那口子种得还齐整。
还有回下暴雨,我家田埂塌了。张二婶突然插话,手里攥着个破碗,小禾带着俩娃,用草席裹着土给我家堵缺口,泥点子溅得满脸都是......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漫上来。
苏禾望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脸——卖豆腐的刘叔,编竹筐的陈伯,去年冬天她给陈伯家送过半袋红薯干;还有总蹲在巷口晒太阳的王奶奶,小荞上个月给她捶过腿......
周伯把细账叠好,旱烟杆在石桌上敲了三下:都静一静。他望着苏禾,目光像晒了二十年的老茶,小丫头,我问你,要是三年后缴不上税,或者地荒了,咋办?
任族里处置。苏禾跪下来,额头几乎碰到石面,但我苏禾以爹娘坟头的土起誓,这三亩地,我定要种出六亩的收成!
风从老槐树顶吹下来,卷起几张细账纸页。
吴大贵的青布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苏禾挺直的脊梁,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周伯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木匣,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族印,田地暂由苏禾掌管,三年为期。他把盖了印的文书推到苏禾面前,拿好,别给苏家丢脸。
苏禾接过文书时,手背上的旧疤被纸边硌得生疼。
她抬头看向老槐树的枝桠,阳光正穿透新抽的绿芽,在文书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小荞的麦饼香突然飘进鼻子——赵四娘说过,等族会散了,要带孩子们去挖荠菜。
姐!
清亮的童音从巷口传来。
小稷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纸鸢,小荞跟在后面追,辫梢的红头绳一跳一跳。
苏禾突然想起清明那天,小稷问咱们还能活下去不,她抱着两个孩子说能。
现在她终于能把能字,说得更响些了。
日头偏西时,风突然凉了。
苏禾抱着文书往家走,路过村头的河沟,看见水面结了层薄冰——这不该是清明后的天气。
她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心里突然一紧。
但很快,小荞的笑声从赵四娘家传来,像一串蹦跳的银铃铛。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文书,脚步又稳了。
该来的春寒,她接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