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照章办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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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空荡,人影匆匆。
每个走过的属官都紧抱著怀中的卷宗,步履快而稳,眼神专注於前路,彼此间最多是快速的眼神交匯与微不可察的頷首,绝无多余的交谈。
好傢伙,竟然和他的军营有的一比。
引路小吏將他引至李孚的公事房外,这里更是忙碌的中心。
不断有属官手持文书进出,每个人的动作都乾净利落,匯报、领命、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牵兵曹请稍候,容小人通稟。”
小吏说完,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侧身而入,片刻后便出来,“李治中请您进去。”
牵招推门进去,只见李孚正伏案於一堆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简牘之后,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相迎。
李孚脸上带著真切的笑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子经!一路辛苦!”
李孚绕过案几,热情地拉住牵招的手臂,“快请坐!我已让人备了热汤。”他说话语速也比以往快了几分。
牵招坐下,目光扫过李孚身后墙面,那里赫然掛著一块新制的木牌,上面用清晰的笔触写著各类政务的处理时限、负责官吏以及对应的奖惩细则。
“李治中这才是真正的辛苦。”
牵招由衷道,接过热汤,“我看这府衙之內,气象焕然一新,人人皆如————
如临大敌,又似————嗯,各司其职,效率惊人。”
他一时找不到太准確的词来形容。
李孚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章程,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子经眼利。非是孚有多大能耐,实是使君立下的新规。”
“如今行事,只论章程实效,不看来歷情面。所有事务,皆有定规,限期结清。”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使君每日会抽阅,若有不清、不实、延误,立时追责,绝无宽贷,已经清退不少人了,就连审公————”
他声音更低了,“如今也是最早到衙,最晚离开,亲自核算仓廩,不敢有半分鬆懈。”
牵招默然点头。
这不仅仅是换了一批人,重要的是换了规则。
两人迅速敲定了兵员名册与粮草供应的细节,牵招便步入了今日最紧要的正题。
他眉头微蹙,將另一份简册推到李孚面前。
“李兄,兵员与粮草既已无碍,那甲冑、弓弩、以及最重要的马匹,何时能够拨付按我之前呈报的数目,首批至少需要铁鎧五百副,强弓千张,弩三百具,战马八百匹。迟迟不见踪影,开春之后开始操练,没有这些,便是空手练拳,难成战力。”
李孚接过简册,脸上方才商討粮草时的爽快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他长长嘆了口气,手指在案几上那份清单上点了点。
“子经,此事————唉,我正不知如何向你开口。你要求的这些武备马匹,府库————眼下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牵招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冀州富甲天下,鄴城武库,去岁我亲眼所见,岂会————”
“你都说那是去岁了!”
李孚打断他,苦笑道,“使君入主鄴城后,首要之务便是恢復民生。”
“青州乃使君根基,又是直面臧霸的前线,月前已有严令,武库库存之精良甲冑、劲弩,十之七八已秘密调往青州。至於战马————”
他压低了声音,“沮监军巡视南线归来后,以加强黎阳、白马沿河防务为由,將城中可用之战马几乎抽调一空,优先补充了各地驛站以及韩猛所部。如今库中剩下的,多是些陈旧皮甲、劣弓,以及不堪大用的駑马。”
牵招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就不能想別的办法帮我周转————”
“不可!”
李孚断然拒绝,神色严肃,“子经,此念万万不可有!如今一切调度,皆需依章程行事,明录在案,没有通融的余地!”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牵招见李孚態度如此,知道此事已非对方权限所能解决。“我明白了。”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既然如此,招只能亲自去面见使君,陈明困难。”
李孚也站起身,理解地点点头:“正当如此。”
事情谈完,气氛稍缓。两人並肩走向门口。牵招想起入城时的听闻,便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本意是想拉近关係,共同警醒。
“说来,方才入城时,听闻刘家之事————唉,真是风云突变。你我还需更加勤勉谨慎,方是立身之道啊。”
听到“刘家”二字,李孚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示意牵招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子经,你既提起,我便多说一句。你我只管办好份內之事,莫要旁顾。刘家————非是使君不容人,实是他们自寻死路,触碰了绝不可碰的底线!”
牵招闻言,目光微动,下意识地朝李孚投去一个带著些许探询与不信的眼神。
他久在鄴城,深知河北內部权力倾轧,所谓的“铁证”往往另有玄机。
说不定这所谓的谋逆,就是一个藉口————
李孚立刻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味,不待他开口,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子经,绝非你所想的那般!此事並非放出的口风,更非简单的杀鸡做猴!”
他直接开口道:“郭、辛二位先生所获,是实打实的铁证!刘夫人与其兄刘挥,不仅密谋行刺使君,更与许都细作勾结,妄图里应外合!那文先生”便是许都埋在我河北的一颗钉子,还有十余名死士!”
“人证物证俱在,刘挥在狱中已然招认,连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约定的信號都查得一清二楚,无可抵赖!”
看著牵招眼中怀疑渐消,转为震惊,李孚才继续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此事牵扯极广,光是抓人到现在都尚未结束。”
“你当为何如今幕府上下必须照章办事,严禁私下往来正是因为此番清查,发现许都细作网络之深、牵扯之广,远超你我想像!”
“绝非只有刘家一处!或许————你我身边看似寻常的某位同僚,甚至府中僕役,都难保乾净。”
他重重地拍了拍牵招的肩膀,语重心长:“子经,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如今局势非同小可。”
“使君严令照章办事,既是为了效率,更是为了甄別、防范这些无处不在的耳目!”
“你如今执掌兵权,筹建新军,目標太大,更需步步为营,事事循规,方是自全之道,亦是不负使君重託!”
牵招站在原地,他看著一脸认真的李孚,心中渐渐的信了。
李孚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能被他如此郑重的提示,看来事情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又转过头,仔细的观察了如今的刺史府內气象。
很快,他心中只剩下一种强烈的警觉和对新规矩的理解。
“我明白了!多谢李兄坦言相告!”
他对著李孚郑重一揖,笑著说道:“招现在明白了,一切都应照章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