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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当初该做点什么,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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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当初该做点什么,但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別让我走》发售的第二天。

切尔西区,理察爵士的宅邸。

二层的雪茄室內,五人围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壁炉內没有点火,因为眼下无人有心思让管家生火。

雪茄盒放在红木桌面上,盖子敞开,但无人伸手去拿。

五杯伯爵红茶同样搁在桌上,但茶麵上已然凝结了一层分外轻薄的冷膜,无人饮用。

理察爵士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內。他的面前,凌乱地摊著今日早间几乎所有的英国主流报章。

每一份报纸的文化版,都在用最醒目的加粗字体,昭示著英国传媒界近百年来最丑陋的一幕:全面倒戈。

这早已不再是舰队街那些跟风小报的专属滑稽剧了。

就在早上,连一向自詡客观矜持的《每日电讯报》与《伦敦晚报》,也毫不犹豫地撕下了过去的偽装,在头版上演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將昨天还在痛骂的北原岩直接捧上了神坛。

这些高高在上的媒体换来的,是全英大眾对这场毫无底线变脸的、毫不留情的尖锐群嘲。

理察爵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这些象徵著“彻底背叛”的报章。

隨后將阴沉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坐在面前的另外四人。

“咱们需要谈谈。”

理察爵士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声说著。

隨著话音落下,理察爵士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倒回了昨天。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溯著,本人是如何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的。

在昨天发售的上午。

理察和他的同僚们通电话开展了首轮碰头。

当时电话的氛围是轻鬆的,甚至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调侃。

“三大出版商联合宣发”

理察在电话中用一种端著白兰地的语调说道:“这不过是他们对这本沉闷大作毫无把握的遮羞布罢了。需要三家分摊风险。这不是胆识,是懦弱。”

另一位老学者在电话中发出一声冷哼道:“外头那帮二流写手拿这书当笑话讲,都讲了三天了。隨他们接著笑吧。咱们不需要捲入。

“咱们只需要等。”

理察冷冷地做出了总结:“在座的各位都看过全稿,我们心知肚明,《別让我走》確实是一部直击灵魂的悲愴之作。”

“但这恰恰是它的致命伤。全书用的是一种克制、甚至可以说是沉闷的古典笔触。你指望外面那些每天只看惊悚小说和八卦小报的大眾,能有那个门槛去品味水面之下的绝望”

说到这里,理察爵士十指交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道:“让他们去跟风狂欢吧。等书店开门,等那些被营销骗去买书的蠢货翻开正文,发现前几十页全是寄宿学校的无聊琐碎。”

“他们绝对会因为受不了这种白开水般的平淡,在强撑过三十页后,打著哈欠把书扔进垃圾桶。

“等大眾的狂热变成了被枯燥折磨的厌烦————那时,咱们再以一种早就料到这是一场沉闷骗局”的姿態站出来,轻而易举地接管舆论。

“到那时————咱们就是那些在狂热中保持了沉稳的人。”

“就是最初就没有被资本营销骗局牵著鼻子走的人。

“就是英国文学评论圈最后的理性堡垒。”

隨著理察爵士话音罗喜爱,所有人皆表赞同。

虽然他们早都看过了译稿,完全明白文本的分量。

但他们分外篤信————这部小说,断然不能在大眾层面唤醒真正的共鸣。

“现在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购买,不过是《泰晤士报》致歉声明惹出的看客心態罢了。”

理察这般断言,“大眾根本不具备读懂那种绝对克制”的文学修养,他们最多只把它当成一部寻常的科幻小说。等这波热度散退,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大眾会把它当作消遣,翻上数十页,觉得节奏太慢,然后放下。这是他们对“大眾阅读能耐”的评判。

立足於这个评判,他们选择了等待。

时间来到下午。

当各大书商的首批备货在数个钟头內售空的消息传来时,理察和他的同僚们开展了第二轮电话碰头。

这一回的氛围比上午紧绷了些许。

但在他们看来,依然在可控范畴內。

“半天售空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理察在电话中说,语调內多了一丝刻意的篤定道:“毕竟三大出版商的联合宣发声势和《泰晤士报》的致歉声明摆在那里。”

“大眾在这种强度的营销攻势下做出衝动消费,是正常的。”

“核心要看口碑。”

另一位学者附和道:“倘若口碑在三天內没有形成压倒性的正面反响,这本书就会和所有被过度营销的畅销书一样,快速衝到高点,隨后坠落。”

“咱们接著等。”

所有人再次达成共识,依然篤信普通读者断然无法真正读懂这部大作。

然而,仅仅数个钟头后。

口碑浪潮来了。

不是源於媒体,也不是源於学者的专栏。

而是从地铁车厢內、从大学走廊上、从公司茶水间內、从每一个普通人的嘴里————如同海底深处的暗涌引发的巨浪一般,以一种无法被任何渠道管控或过滤的方式,轰然爆发了。

“我在地铁上落泪了。”

“真想去抱一抱汤米。”

“我从未想过一本书能让人难受成这般模样。”

那些被理察认定为“毫无文学耐心”的普通大眾,不仅没有把书扔进垃圾桶,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共情力。

傍晚时分,当街头巷尾的真实反馈传回切尔西区时,理察与另外四名老派学者接通了今天的第三次电话连线。

线路里是一片令人难堪的死寂,只有老旧电话机微弱的电流底噪。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老教授乾涩的嗓音才勉强打破了沉默:“他们居然读懂了。”

电话里依旧没人接话。

因为在这个下午,他们各自从不同渠道確认了同样的事实:大眾完全接纳了这本书。

那些在地铁站台、在街边长椅上默默抹去眼泪的上班族和主妇,根本不是被什么猎奇的悬疑情节嚇到的。

击溃普通人心理防线的,恰恰是理察之前最篤定大眾无法欣赏的东西————

那种钝刀割肉般的绝对克制。

凯西在结尾处那段极其平静的独白,让每一个翻开书的人,都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那种用平淡包裹著的巨大悲愴。

理察用来维持高高在上姿態的那个藉口————“大眾不懂纯文学”。

在真正的杰作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理察站在切尔西区那扇宽敞的落地窗前,俯视著街头那些红著眼眶、甚至在冷雨中失控抽噎的伦敦市民时,他的內心深处罕见地泛起了一阵战慄。

他终於意识到了一件无比恐怖的事————《別让我走》这部作品不仅征服了內行的挑剔,更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彻底征服了读者的共情。

但在电话连线中,面对另外四名同样陷入死寂的老派同僚,理察必须死死维持住他们摇摇欲坠的尊严。

於是,他为眾人,也为自己,精心捏造出了一个高尚的藉口。

“是的。”

理察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故作沉稳的口吻打破了沉默道:“我们得承认,这確实是一部宏大的杰作。大眾也確实看明白了。”

他停顿了一下,將目光从窗外的街头收回,语气转冷:“但看看窗外那些在街头歇斯底里落泪的人吧————那种场面,太不体面了。”

“身为学者,身为处在文学金字塔尖的评判者,我们绝不能降尊紆贵,去捲入这种狂热的群体情绪中。”

理察的声音逐渐篤定,仿佛在给自己催眠一般说道:“这种情绪化的反响虽能理解,但它和严肃的学术评判是两码事。我们要保持的,是理性的批判距离”。”

“绝不能被市场的热度裹挟。保持高傲的沉默,这才是咱们学术圈应有的底色。”

这套极其漂亮的说辞,和早上的“大眾读不懂”一样,本质上都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遮羞布。

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午后,它还能用。

这群固执的老人死死抓住了“批判距离”这根救命稻草,勉强撑住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伴隨著几声沉闷的盲音,他们各自掛断了电话。

各自退回了阴冷的书房。在漫长而难堪的孤独中,继续维持著那份可笑的清高。

然后,到了发售的第二天清晨,也就是现在,他们等来的不是风暴散退。

而是舰队街的全线倒戈。

那些在过往数日里跟著理察的保守派阵营衝锋陷阵的二流写手,那些他们一向看不上眼的、却在某种程度上被当做了“炮灰”和“挡箭牌”的外围文人————全员变脸了。

昨日还在头版痛骂“东方商业写手毫无底蕴”。

今日在同一个版面奉承“灵魂的震颤”。

而全英的大眾,在將这两天的报章並排摆在面前之后,爆发出了那种让理察和他的同僚们在雪茄室內坐立难安的、铺天盖地的嘲弄。

那些嘲弄眼下主要还匯拢在舰队街的二流写手身上。

但理察分外清楚,这只是是暂时的。

大眾的注意力迟早会越过那些跳樑小丑,隨后对准真正的目標他们。

自己这二十个收到过译稿、看过译稿、明白真相,却在过往数日內一言不发的人们。

这就是他在今日午后將另外四人匆忙召来本人家中的缘由。

“我的论断是————”

理察爵士用一种分外疲惫的嗓音开口了。

“咱们眼下处在一个死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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