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字不改(2/2)
年轻编辑的目光停留在白兰的那封绝笔信上,眉头微皱:“主编,这最后一段信件里,有好几处动词的活用和助词搭配都不符合標准语法,我把这几处稍微润色一下————”
红笔刚要落下,老编辑长突然伸出手,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制止了他的动作。
年轻责编错愕地抬起头。
“把笔收起来。”
老编辑长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
接著老编辑长看著稿纸上那些略显笨拙的句子,语气严肃说道:“白兰是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偷渡客。”
“她那半生不熟,带著明显语法错误的日语,便是这篇小说最真实的底色。”
老编辑长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编辑继续道:“如果用红笔把它改成了符合出版规范的日语,那这就只是一篇精致的八股文。”
“这样做,等同於亲手抹杀了那个底层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挣扎的痕跡。”
说到这里,老编辑长收回手,对著整个编辑部,平静地下达了《文艺》创刊以来极其罕见的指令:“这篇稿子,一字不改,原样照排。”
“哪怕是一个错用的助词、一个彆扭的標点,都不许动。”
“我们要把这份最粗糙的真实,原封不动地印在纸上。”
在这个极其破例的指令下达后,老编辑长坐回办公桌前。
他先是端起已经有些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微哑的嗓子,隨后拿起电话听筒,亲自拨通了北原岩的號码。
此时此刻,这位老出版人心中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初面对跨界作者时的疑虑和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资深编辑面对一篇顶尖好稿时特有的郑重。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老编辑长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稳,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职业讚赏到:“北原老师,原稿编辑部刚刚已经拜读完毕。”
“这是一篇极具力量的作品,把底层的悲哀写得力透纸背。”
接著老编辑长顿了顿,然后说出那个极其破例的决定:“所以编辑部一致决定。”
“这篇《情书》不需要经过任何常规的修稿与润色流程。一字不改,直接原样进印厂。”
“很荣幸《文艺》能刊登这篇作品。”
然而,与《文艺》编辑部这边如获至宝的郑重氛围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北原岩这边完全没有外界想像中那种跨界作者战战兢兢等待纯文学殿堂宣判的紧张感。
北原岩正穿著一件宽大松垮的居家服,歪著脑袋,用肩膀將电话听筒夹在耳边,一只手正拿著长筷子,慢条斯理地搅动著锅里翻滚的速食拉麵。
而在北原岩的身旁,则站著一脸期待的蒲池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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