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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叶楠突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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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黄昏来得极快,荒原上的寒气顺著乾枯的灌木丛一节节向上攀爬。

叶楠坐在一块粗糙的灰色石头上,脊背挺直,背后是那片在寒风中早已乾枯掉叶的低矮灌木。

在他身前,平铺著一道不知被风沙磨平了多少年的石板痕跡,上面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粗糙的青灰色平面。

帝尊坐在他右侧的石台边沿,双手自然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面。

一柄漆黑的战刀斜斜地靠在他的腿侧,刀鞘上的吞口在残阳下折射出暗淡的流光。

他的面孔正对著正南方向,目光越过低矮的石墙,注视著极远处的地平线。

“盟主,前几天负责巡查界桩的兄弟,在南面又加了几根新界桩。”

帝尊宽大的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打破了四周的沉静。

叶楠的视线停留在身前的石板上,声音平缓:

“石料是从何处寻来的”

“是从西边那条乾涸的河床底部翻出来的。”

帝尊转过头,看著不远处几根刚立起来的粗糙石柱:

“运过来的时候,石料表面还带著一层厚厚的细沙,粗糙得很,一摸便掉一手。看样子,像是刚被散修们从泥沙底下拨出来不久,连水汽都没散乾净。”

叶楠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心里明白,隨著营地里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些从各方逃难而来的修士为了能在这片废墟中多占一寸安稳地方,已经开始自发地向外开拓边界。

只要这些小动作没有逾越那道藤条界线,他便由得他们去折腾。

此时的营地边缘,数十座青布棚架正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由於临近深秋的夜间寒气太重,流民们在棚架的风口处新掛了许多厚实的草帘。

那些粗糙的草帘被倒灌进来的山风一次次吹起,隨后又沉重地落下,这样的情形已经在营地里反覆持续了好几天。

偶尔有行路匆忙的低阶散修从帘子底下经过,为了不让寒风灌进棚子,他们往往需要侧著身子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过去,出来时再侧著身子钻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不少人的肩膀或者乾坤袋难免会带偏一截悬掛草帘的粗麻绳,使得原本端正的帘子显得有些歪斜。

到了第二天清晨,被带偏的绳子又会被过路的其余修士重新系正。

这些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小小微调,並没有在人心惶惶的营地里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没有哪位荒域的將领会专程派人去查看草帘的固定绳是否再次发生了鬆动,只是如果有散修恰好路过那里,看到绳扣鬆了,便会顺手伸出右手將其重新拉紧,隨后便低著头继续赶自己的路。

在这片被大泽雾气隱隱合围的荒原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著这处避难所最后的秩序。

与高地营地的细微调整相比,中州西侧的各大超级势力,此时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分崩离析。

天闕道统原本用来往前线输送灵石与精铁的运输队,到得今日,已经彻底断档了很久。

营地里的散修之间流传著一个確凿的消息,说是半个月前天闕车队最后一次从腹地出发时,原本庞大的百辆马车最终只装了两车低阶矿石。

“听说了吗天闕道统的那两车矿石,根本就没能运到前线大营。”

石墙根下,几名正在用火石取暖的散修压低了声音,私下里议论著。

一名断了飞剑的真仙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何止是没运到。车队走到半路的时候,其中一车因为拉车的灵兽暴毙,被迫直接卸在了荒凉的路边。剩下的一车好不容易挪到了下一个关口,结果直接被驻守的內门长老扣了下来,说是要留作关口守军的私用口粮。”

“那遣散令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急切地追问。

“遣散令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彻底传开的。起初这东西根本不像是宗门正式颁布的盖章公牒,更像是执事殿的哪个管事在清点物资缺口时,看著帐目上那点可怜的存余,坐在椅子上隨口说出的一句话罢了。”

那真仙自嘲地一笑,接著说道:

“可这句话一旦散到了各殿的弟子耳朵里,便开始被不断地口耳相传、转述和添补。到了最后,流传到外门时,已经变成了宗门要彻底放弃西荒的法旨。”

不仅仅是天闕道统如此,长生仙族构筑的庞大防区內,情势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日夜不熄、照亮万里乾坤的璀璨仙光,如今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暗淡下去。

几处核心矿脉的开採也已经彻底停了下来,虽然名义上掛著“大阵维护”的幌子,但凡是路过那里的修士都清楚,里面的核心修士早已经撤往了祖地,矿区內实则早已空无一人,无人值守了。

相比之下,底蕴稍弱的无上神宗,在这场变局中的动静要显得更小一些。

他们没有像长生仙族那般大张旗鼓地宣扬,而是极为务实地在三天內,將所有散布在外围值守的內门弟子全数调回了主峰山门。

原先布置在西荒中部丘陵地带的几座重要阵基,也在昨天夜里被同步关停,彻底隱匿了踪跡。

关於无上神宗即將遣散弟子的消息,从核心殿宇內部向殿外漏出时,据说是在一次极其平常的物资调度会议中,由一名负责分灵石的內门执事在发现库房空置后,一时失神脱口说出的。

那时的殿堂內一片死寂。

没有哪位长老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任何一名弟子站出来大声爭辩。

散会之后,遣散令的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座神山的殿內殿外。

“大师兄,咱们这就把山门外围的阵盘给收了吗”

一处雕樑画栋的院子外边,几名穿著白衣的年轻弟子手里抱著几块沉重的防御法盘,有些茫然地看著站在门阶上的真传弟子。

大师兄转过身,看著远处翻滚的灰白雾气,脸色有些阴沉:

“收了吧。长老吩咐过,东西先归拢到乾坤袋里,至於別的……等过了这几天再说。”

而在另一处偏僻的小偏殿外,一名刚刚入门不久的外门童子正蹲在地上收拾著自己的几件旧道袍。

他抬起头,看著从身旁行色匆匆走过的一名內门执事,用稚嫩的声音低声问了一句:

“执事大人,咱们无上神宗……这就散了吗”

走过的执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双手攥著自己的储物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童子一眼,便快步消失在了迴廊的尽头。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小偏殿古旧的窗台上,一只不知何时被倒扣在那里的青瓷茶碗,在从窗欞缝隙里灌进来的寒风中,被轻轻地吹动了一线,在木质的檯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挲声。

高地中央的石板前,风沙渐弱。

叶楠坐在那块灰色石头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的双手平稳地搭在自己的双膝上面,双眼紧闭,体內的气息在外人看来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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