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欲望(2/2)
亦飞也曾有过清醒的时刻,那是他渴望被救赎的时候,自我嗟叹、自我悔恨的时候,但是这些时刻稍纵即逝,欲望马上将他的灵魂吞噬。这种所谓的自由反而使他成为了精神的囚徒,正如追求自然的时候反而失去了自然一般。现在亦飞总是喜欢轻声的叹息,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这是一件多么可笑有讥讽的事情啊!这就像一个负罪累累的教徒,他总是在犯罪的时候祈求上帝的宽恕,多番以后,神圣的祷告反而成为了他获得罪愆的标志。以前,那些祷告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笼罩着他,每当他因为罪行触碰了那些神圣的准绳之时,都会惴惴不安,后来犯得多了,那些信仰和道德的大网成为了一种摆设,他漠视它们,他嘲笑它们。正如亦飞总是叹息,却忘记了自己叹息为何。
亦飞清楚地感觉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它丢失了,又没有丢失;它曾经丢失过,它又丢失了。世界是守恒的。一些东西在与日俱减的时候,另一些东西在与日俱增。亦飞的热情之火在渐渐熄灭,他的信仰之力在不断减弱,他的梦想之光在趋向黯淡,他的精神世界在不断荒芜,他的灵魂圣地日益污浊,与此同时,他的妒火中烧,他愈发暴躁,他日益狂傲,他在痛苦也与日俱增,连同那戒不掉的瘾一起不断膨胀。
如果不了解一个人内心的痛苦的挣扎,我们就无法知道他所承受的痛苦之深。多少黑夜,亦飞望着遥远的星空渴望着明天的改头换面?多少恍惚之间,亦飞几乎差点战胜了那可恶的欲望?多少明媚的早春,亦飞希望他的内心世界也能如此明媚?亦飞总是幻想着冥冥之中有一种奇迹能拯救自己,他在等待那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亦飞有一个信条,一切都会过去的。的确,睿智、喜看闹剧的时光老人有着一颗童真的心,他可不愿让所有状态变成永恒,罪孽将被遗忘,苦难总熬得出头,浩劫都有尽头,毁掉一个人绝不是他刻意为之,他喜欢大手笔,你那渺小的不起眼的一朵浪花也岁月长河里荣耀也罢、耻辱也罢也不过喘息之间。
亦飞不止一次发誓,我再也不碰那玩意了。当然,他也不敢发毒誓,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会再犯的。这样留有余地的**让他一次次误入歧途,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够虔诚,上帝也便没有回应。
“多出去走走。多看书。”“你应该进行一次深刻的反省。”“多参加些社团活动会大有裨益。”“找个女朋友。”“把电脑砸了。”“你可以放弃学习,但是你的对手会吗?”“你难道忘了你们家的情况了吗?”“我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的自制力可以差到如此境界,或者说一个人的意志力可以强到这种境界。”“毁了,毁了,你是被欲望毁掉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张亮曾经尝试过拯救亦飞。一天,他走过亦飞的床,严肃地说:“你有病,得治。”亦飞正在玩游戏,不解其意。张亮又经过一次,一本正经地说:“你病得很严重了,不能耽误了。”亦飞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张亮第三次经过亦飞床的时候装作一副害怕、躲避的表情,说道:“你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华佗一筹莫展,扁鹊无计可施。”亦飞心中一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