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惨遭折辱的华太医(2/2)
笑声清脆,像风铃叮当,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回荡。
裴辞镜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捏脸的羞耻感,忽然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算了。
捏就捏吧。
反正——手感确实挺好的。
他偷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以后多让娘子撸撸头,说不定能多换几篇策论的豁免权?
……
皇宫,净身房。
这地方在皇城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青砖灰瓦,与周遭的宫阙楼台相比,简陋得像被人遗忘的角落。
院墙高耸,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只偶尔有几声尖细的哭喊从里头传出,又迅速被捂住了嘴。
华源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说实话,他在太医院当值三十余年,伺候过两任皇帝,见过的场面不计其数,唯独这净身房......还真是头一遭来。
“华太医——”身后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请吧,里头都准备好了。”
华源转过身。
那内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净,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倨傲,他是皇后娘娘派来“监管”的,职责嘛,就是确保去势之事,华源必须亲自动手,不得假手他人。
华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抬脚跨进了那扇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药草、血腥、还有某种陈年积累的、令人作呕的腥膻。
墙角燃着炭盆。
火光明灭。
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几个半大孩子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最小的不过八九岁,最大的也就十三四,都是从各地选送进宫、准备伺候贵人的。
再过半个时辰。
他们就不再是“他们”了。
“华源,开始吧。”那内侍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掩住口鼻,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皇后娘娘说了,您老可得亲自动手,一个一个来,仔仔细细地......做。”
华源没理他。
他走到炭盆前,拿起那把早已备好的利刃。
刀刃约莫七寸长,窄而薄,在炭火中烧得微微泛红,他举起刀,对着窗棂透进的光,细细端详。
刀身映出他的脸。
须发半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专注。
华源将刀刃重新插入炭火,缓缓翻动,让每一寸都均匀受热。火光跳跃,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华太医,还磨蹭什么呢?”那内侍催促道,“皇后娘娘可是吩咐了,今儿个这几个,都得您老亲自动手。”
“您要是不乐意,咱家也好回去禀报——”
“公公急什么。”华源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这事急不得。刀不够热,下手不利落,孩子受罪不说,万一出了岔子,回头伤口溃烂,人没了,到时候问起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那内侍一噎。
讪讪地闭了嘴。
华源依旧不紧不慢地翻动着刀刃,目光却落在那几个瑟缩的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说起来。
他落到这般境地,外人看来,确实是够委屈的。
九皇子病逝。
太医院束手无策,这事儿满朝皆知。
可九皇子那是什么病?先天不足,肝郁气滞,寒凝血瘀......这些话他翻来覆去说了三年,三年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起色。
最后人没了。
能怪他吗?
可皇后娘娘偏就怪了。
听说九皇子薨逝那日,皇后在坤宁宫哭得晕过去三次,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懿旨:太医院院正华源,医术不精,延误皇子病情,革去院正之职,罚入净身房......亲自给新入宫的小太监去势。
这消息传出去,满朝哗然。
太医院院正,正五品的官,伺候了两任皇帝的国手,居然被罚去做那种事?这不是折辱是什么?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连皇上都看不太下去了。
华源想起三日前,皇上密召他入御书房时的情景。
老皇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歉疚。
“华源啊。”老皇帝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威严,“老九那孩子的事,朕知道,不怪你。他那身子骨,打小就弱,能撑到如今......也是你的功劳。”
华源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臣不敢当。九皇子殿下病情虽棘手,但总归是臣无能,未能保得殿下安康......”
“行了行了。”老皇帝摆摆手,“朕不是要听你请罪。”
“皇后那边......你也知道,她自小把老九带大,母子情深,如今骤然失了孩子,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她这辈子,统共也没跟朕开过几回口,就这么一回任性,朕......不好驳她。”
华源垂首:“臣明白。”
老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朕已经安排好了。净身房那边,你就去待些时日。等皇后消了气,朕再寻个由头,把你调回来。太医院院正的位置,给你留着。”
华源再次叩首:“臣叩谢圣恩。”
“起来吧。”老皇帝叹了口气,“你给朕调养身子这些年,朕心里有数。六十六了,还能隔三差五......咳,都是你的功劳,好好干,心里不要有怨言,朕不会亏待你。”
华源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老皇帝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委屈些时日”“朕自会补偿”之类的话,华源一一应下,恭敬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
他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淡风轻。
华源忽然想笑。
委屈?
他委屈什么?
他一点都不委屈!
因为这一切,本就在皇后的算计之中!不,应该说是皇后与六皇子的算计之中!
九皇子李承陆,如今该叫程璐了。
那孩子压根没死。
华源亲手配的假死药,亲手看着那孩子服下,亲手确认她气息全无、脉息断绝,三日后,药效自解。
人活过来了。
可活过来之后呢?
她得做回女子,得“复本归源”,切除那副困扰了她十六年的、无用的病灶,而能做这件事的人,放眼整个大乾,最合适的估计就他华源了。
毕竟华氏祖传的医书上,详细记载过这种病例。
祖上曾解剖过此类患者的遗体,对那病灶的位置、形状、与周围脏器的关联,早已了然于胸。
复本归源的设想,也是祖上提出的。
切除病灶,愈合伤口,辅以药剂调和阴阳,便可使人恢复本性,日后婚嫁生育,皆与寻常女子无异。
可设想终究是设想。
华源从未实操过。
他需要练手。
而净身房......
华源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几分老狐狸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净身房,不就是最好的练手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