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法槌(6.7k)(2/2)
检察官站起来:“证人,请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案发当天的情况。”
那个女生的身体抖了抖。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日车的眉头皱了起来。
检察官继续追问:“但你之前不是向警方提供了证词,说你看到低市晚树把明园雅子拖进后山树林吗?”
女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低市晚树。低市晚树也在看她,脸上还带着那副哀伤的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冷光像刀一样,刺在女生身上。
女生迅速低下头。
“我……我看错了。那天下午我在医务室,什么都没看到。”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
日车握紧了手中的笔。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个女生经历了什么。威胁,恐吓,或者更直接的东西。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有一百种方法让证人闭嘴。
第二个证人。
第三个证人。
每一个都说自已“看错了”或者“记不清了”。
日车申请传唤那几位目击证人,但法官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了。
终于轮到日车自已提交证据。
他站起来,把那份第三方法医鉴定呈上去。
“法官阁下,这是独立机构出具的法医鉴定报告。报告明确指出,明园雅子身上的瘀伤和捆绑痕迹,与自杀完全不符。这是故意伤害,甚至可能是故意杀人。”
龟山律师站起来:“反对!这份报告的鉴定人没有出庭,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而且,根据刑事诉讼法第321条,鉴定人需要出庭接受质证,否则不能采信。”
法官点了点头:“反对有效。”
日车愣住了。
“但这符合证据规则——我已经提交了书面材料——”
法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警告。
“日车律师,请遵守法庭秩序。鉴定人不出庭,这份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是基本规则。”
日车深吸一口气,坐回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知道这个规则。他知道鉴定人需要出庭。但他也知道,那个鉴定人今天早上突然“生病”了。他打过电话,没人接。他派人去家里,门锁着,没人应。
最后一个关键证据——那段视频。
检察官把视频当庭播放。
画面很模糊,是用手机偷拍的。但能清楚地看到低市晚树带着几个女生,把明园雅子推进了一个小巷子。视频里还能听到低市晚树的声音:“让你跑,让你跑,看你能跑到哪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龟山律师站起来:“法官阁下,这段视频的来源不明。首先,拍摄者身份不明;其次,无法确认视频的拍摄时间;第三,无法确认画面中的当事人就是我的委托人。根据刑事诉讼规则,证据必须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这段视频明显不符合要求。”
法官点了点头:“视频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暂时不予采信。”
日车站起来:“法官阁下,视频里清清楚楚显示了低市晚树的脸,凭什么说无法确认——”
法官敲了敲法槌:“日车律师,请保持冷静。本庭已经做出裁定。”
日车站在原地。
他盯着那个法官。
那个法官移开了目光。
那一刻,日车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个法官,也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在体制内安安稳稳待到退休的普通人。他不想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不想惹麻烦。他只想按规矩办事。
问题是,那些规矩,本身就是为有权有势的人量身定做的。
日车缓缓坐下。
他的手不抖了。
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接下来是被告方举证。
龟山律师传唤了几个证人。一个是低市晚树的班主任,说她平时表现良好,从没和人发生过冲突。一个是低市晚树的同学,说她和明园雅子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还有一个是心理医生,说低市晚树因为这件事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出现了抑郁症状。
日车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然后是最后陈述。
龟山律师站起来,声音平和,逻辑清晰,把所有证据都解释得干干净净。
“综上所述,本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委托人与明园雅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那些所谓的证据,要么来源不明,要么无法确认,要么已经当庭被推翻。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请法庭依法宣判我的委托人无罪。”
检察官做了最后的陈述。他的声音疲惫,带着某种认命的感觉。
日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做最后陈述。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法官回到法庭。
“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起来。
法官清了清嗓子。
“本庭宣判,被告人低市晚树,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日车听到了旁听席上传来的哭声。
那是明园雅子的母亲。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她只是趴在丈夫的肩上,整个人都在颤抖。那颤抖很轻,很克制,但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她的手紧紧抓着丈夫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丈夫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妻子的背,像拍一个受伤的孩子。
被告席上,低市晚树的表情变了。
那副哀伤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转过头,看着旁听席上的那对夫妇,眼睛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然后她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
但在这个安静的法庭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低市裕子也笑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门口走去。经过明园雅子母亲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就像看两只蝼蚁。
日车站在那里。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突然涌上来的,而是积攒了无数年的。
从那个十九岁的男孩,到眼前这个趴在丈夫肩上颤抖的女人。
十年。
他忍了十年。
他告诉自已,这是工作,这是职业,这是律师该做的事。他告诉自已,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力了。他告诉自已,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要有人做这些事。
但此刻,那些安慰自已的话,全都不管用了。
“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日车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十六年的疲惫和绝望。但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决定不再忍耐的决绝。
“这个判决。”他一字一句地说,“无效。”
龟山律师皱了皱眉:“日车律师,判决已经生效——”
“无效。”日车打断他,声音越来越高,“证据都在那里。证人在那里。真相在那里。你们看不见吗?”
法官敲了敲法槌:“日车律师,请保持冷静——”
“冷静?”日车看着他,声音嘶哑,“您让我冷静?那个女孩死了。被人活活折磨死的。她的母亲就坐在那里,她的女儿死了,杀人犯却笑着走出去。你让我冷静?”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低市晚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这个突然爆发的律师。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睛里满是嘲弄。那嘲弄像在说——你能怎样?
日车指向她。
“她杀了人。你们都知道。整个法庭都知道。但你们还是放她走。”
他的声音嘶哑了。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低市裕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日车律师,”龟山律师向法警使了个眼色,“这场官司你已经输了。接受现实吧。”
两名法警走过来,准备把日车带出去。
就在这时——
邦邦邦邦!
日车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小巧的法槌。
愤怒而无序的敲击声开始在这个空间中不断的回荡。
随之而来的是。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日车背后蔓延出来。
那气息像潮水一样,瞬间充满了整个法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咒力。
浓稠到几乎可以触摸的咒力。
法警停住了脚步。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瞳孔放大,嘴唇发抖。
龟山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是知道咒术界存在的人,甚至打过不少有关咒术师的官司,他知道这股气息代表着什么。
法官的瞳孔猛然收缩。
低市晚树的笑僵在脸上。
低市裕子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日车站在那里,低着头,愤怒愈发浓郁。
但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一个巨大的虚影,慢慢浮现。
那是一个畸形的轮廓。黑色的,看不清面容。它的眼睛被线缝着,但日车知道,它在看着每一个人。
它的手里拿着一杆天平。天平纯洁无瑕,金属质感,闪着寒光。
日车慢慢抬起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哪来。但此刻,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重审。
必须重审。
那个虚影动了。它举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整个法庭都在震颤。
“全都给我停下。”
“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