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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红血白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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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睡了也没有梦。”

这边正聊著,卢庆云跑进来说那个展匀想要求见,刘进点头答应,展匀带来的几位护卫被下了武器严密看管,展匀一个胖老者没什么人管,他这个年纪身量,跑都跑不远。

“他也该来了。”刘进和行空念叨句,展匀的拜访本就是意料之中。

“我们寺里管事的大和尚就是他那模样,心眼多得很,员外小心些。”行空嘀咕一句。

展匀慢步进了院子,颇为好奇的扫了几眼,这才走进堂屋,看到屋內的白事布置,只在那里嘆了口气,上前对著供桌躬身为礼,足足三拜,刘进在一旁照例答礼。

对摆在屋中地面上的那些金银缴获,展匀和行空一样不怎么在意,只是自己找了个板凳坐到了刘进对面,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是小老儿连累了贵处,也连累了令尊。”

刘进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相对,展匀摇摇头,又是继续:“倒不是与庄主攀扯,小老儿的儿孙全家都没了,就这两个月没的,就是这伙天杀的贼...

“”

刘进还是沉默,就算攀扯刘进也不会觉得平衡或者好受,死了就死了,万事皆空,难不成会因为別人家也死了人就好受些吗

“你说爭地盘就爭地盘,杀几个人就杀了,可那么点的孩子也不放过,宰了后还要放火,连个全尸下葬都做不到,你杀了一家就是个警告,我们打不过就撤,可你追著杀算什么。”

这胖老头自顾自的絮叨,开始还能平静,越说越是激动,就在灵堂上涕泪交流,刚运第二拨財货回来的几个人还探头张望了一眼,就没有进门,只有展匀在这边倾倒苦水,絮叨个没完,感觉这老头也是憋闷了很久,在此处释放出来。

展匀自称是永洛號狂口渡的大掌柜,可在展家负责私盐这块的地位相当高,他本来就是山西本家的近支子弟,属於天然被信用的的亲近人,年轻时就管著河东盐在河南的分销,等年纪大了,就把几个好位置留给了自家的几子,像是孟津那边的黄河第一渡口,那边的永洛號生意进项也是最丰厚的。”

..淮盐行销全省,我们也知道河东盐的生意做不久,可也得给几个月时间走啊...

“,话说得委屈,但刘进大概能推断河东盐相关的私盐肯定不想这么撤走,谁也不愿意白白让出经营几十年的地盘,或许想要拉扯,或许想要多做一天是一天,就是想不到对方会直接掀桌子。

展匀看似年高沉稳,但说起儿孙的死还是不能自控,对方动手的很突然,孟津那边本来就是洛阳最重要的水运码头,有朝廷官兵驻扎,结果永洛號夜里被人攻入血洗,临走还放了把火,展匀一个几子的全家都被灭门,消息传到这边,展匀痛不欲生,但却没想到是私盐的战爭,只以为是遭了亡命盗匪。

他们首要的处置就是去衙门报官,还照例给足了银子,结果衙门只说缉拿,却根本没有结果,再然后就是一处交通匯聚之地的庄子同样被攻入血洗,那边是河东私盐的重要分销地,是展匀另一个儿子在那边.....

当意识到是私盐相爭导致的血案,太平久了的永洛號已经反应慢了,甚至能动用的可靠武力护卫还得从山西那边调,但晋豫交界处那边也有人反水,有人假冒山西本家派出的护卫又摸了两个庄子,照例血洗灭门。

本以为自家多子多福,没曾想祸患临头突然成了孤老,展匀的老伴受刺激上吊自尽,妾生的孩子年纪太小,未必能守住家业,眼见著没几年就全完了。

“....展玉鹏这个杀才,骨子里就是匪类,他眼里真没有这宗族的情义,连祖宗都丟一边了,现在大河北岸几个府被他领著淮盐全抢了个乾净,金鸣那小伙子就是不愿意和他勾结,才会被暗害在渡口那边,可怜小老儿当时蒙了心也瞎了眼,没看明白...

“”

刘进还是保持著沉默,只是瞥了眼滔滔不绝的胖老头,那藏在草堆里的尸首被发现並不意外,倒是没想到会这么推测。

,..不是想撑我们走吗不是要杀鸡做猴吗小老儿如今孤苦一人,什么都不怕,你不让我卖,我偏要卖,我还要贱卖..

“,那边的血腥手段把展匀逼急了,反正没什么牵掛在身,那就撕破脸对抗到底了,这大掌柜花重金聘请护卫,然后要亲自在安平县內走一圈,看看谁有能力或者有胆量继续和他合作。

狂口渡的永洛號里也有知道刘家庄的,甚至因为有商人来往还知道这个集市,又因为最近刘家庄还在这里进过盐,所以永洛號內就给了大掌柜这个去向,也可以推断出就是这个过程里出了事,有人卖了消息並做內应,因为和永洛號相关各处都被袭击出了惨案,永洛號狂口渡这边已经戒备森严,外出下手最是方便。

“要是小老儿也遭难,那展家在大河南边就没什么人了,族里这帮蠢材,一个个嫌读书辛苦,都想著坐享富贵,张家,王家如今都败落了,现在连个撑腰的人都没。”

说到这里,展匀已然咬牙切齿,可几句话后却又颓唐起来。

一直沉默的刘进却在这时候问了几句,无非是展家在山西出过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做这等连通几省的生意,他当日刺杀展金鸣的时候就有所好奇,但只能压著这份疑惑不能暴露,今日里可以顺水推舟问了,別人也不会怀疑和牵扯。

回答更让刘进意外,展家发达了几十年,族里能称得上是官的居然只是驛丞,没什么品级未入流的职位,但展匀没含糊什么,只说当年机缘巧合,巴结上了王家和张家,王家最出色的人物王崇古在嘉靖年间就已经巡抚寧夏,隆庆年间则是总督陕西,至於张家最出色的张四维嘉靖年间就已经是吏部侍郎,更是在张居正去世后做过內阁首辅。

出过这等人物的家族,没什么意外和极端,几十年內都是大明第一流的大族,背后靠著这两家,展家自然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展匀现在也没什么避讳,当讲的不当讲的都说出来了。

王家和张家都派有管事和帐房在展家,展家每年在盐上收入的五成都要上缴,但这个只是大家坐地分肥,真正暴利的是和口外塞外蒙古各部的交易,这里面有些是王法严禁的,有些是边市官营定了价格的,这种会有牵扯的都是由展家出头,事后最多有两成利,其他的都是那两家拿了,而不怕有牵扯的,展家根本没办法插手。

听著很憋屈,可实际上展家已然是大明北五省前几號的巨商,家中子弟享用不次於王侯,展匀这种算不得主家的近支在河南也是豪商了。

只是王家和张家目前都靠著父祖辈的余荫过活,虽然官面民间都颇为尊重,但没有正当权的顶樑柱在,已经不如当年那么顺风顺水,更下一级的展家甚至都感觉到了些许寒意,展家也不是没想著培养自家的功名科举,但这么多年,银子使出去了无数,却连个中举的都没有,还是只能依靠那两家。

王家和张家眼下已经没有在外面做官的近支了,子弟读书也很勉强,但生意做得泼天一般大,又有往日门生故吏的照顾,倒是也看不见什么崩塌的危险,但遇到这等淮盐侵袭,他们已经出不了什么力。

淮盐背后是南直隶士绅和官员,自大明开国出身南直隶的官员就为数眾多,这些年就不必说了,若是张四维秉国时候,自然没有人敢造次,要是张四维长子当工部侍郎的时候,大家也会给几分面子,如今根本不在意,官面上直截了当的改河东盐为淮盐,私下里直接动手。

刘进莫名鬆了口气,是庞然大物,却是已经衰老的巨物,而且能联繫起来的早已斩断,可他片刻放鬆隨即就意识到不对,展家和他背后的渐渐衰弱,但淮盐背后是更加可怖的存在,而且刚廝杀一场,杀了將近二十个......

“按说此刻小老儿不该多嘴,可小老儿还是要问庄主,你还敢卖河东盐吗要是敢卖“”

说到这里,展匀突然对上了刘进的眼神,虽然依旧沉默,却很专注认真,展匀打了个磕绊,脸上那绝望怨愤都消退不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老儿先供货给庄主,卖出去之后再行分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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