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音律(2/2)
第二天,裴谦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听澜两岁时的照片,她抱著一只恐龙玩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夹著一张她画的画,歪歪扭扭的恐龙,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一张听澜弹钢琴的照片。那是她四岁的时候,报了一个钢琴班,学了一个月就不想学了。后来又学过跳舞、游泳、羽毛球,都是一学就会,但都不感兴趣。最后她发现了画画,才真正沉下来。
裴谦把相册放回去,走到客厅。听澜正在画画,致远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听澜,你小时候学过钢琴”
听澜头也不抬:“学过,但是不好玩。”
“为什么不觉得好玩”
听澜想了想,说:“就是不好玩。画画出好玩多了。”
裴谦笑了,没有再问。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学过很多东西。数学、物理、编程,一学就会,但只有那些真正让他著迷的东西,才留了下来。天赋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致远现在还小,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能听出音高,对音乐有反应,也许將来会喜欢。也许不会。那都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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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致远洗完澡,被林晚抱到床上。
裴谦坐在床边,隨手拿起手机,放了一首大提琴曲,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致远躺在床上,听著听著,安静下来。他的小手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著旋律打拍子。
“他在动。”林晚轻声说。
裴谦看著儿子,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安静地坐著,听著这个世界的声音。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听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画。画上是一个小人坐在地毯上,旁边有一架琴,琴键上飘出一个个音符。小人两只手在空中挥动,像是在指挥。
“这是弟弟。”听澜指著小人说,“他在听音乐。”
林晚接过画,看了很久。画里的致远,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小手轻轻晃动,像是在和音乐对话。
“听澜,”林晚说,“你画得真好。”
听澜得意地笑了,爬到床上,趴在弟弟旁边。
“致远,姐姐给你画的。等你长大了,你看看,你小时候就喜欢音乐。”
致远听不懂,但他看著姐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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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方晴又来了。
这次是来送演出票的,邀请林晚带听澜去看她的音乐会。
“致远也来吗”方晴问。
林晚摇摇头:“他还小,坐不住。我带听澜去。”
方晴点点头,又看了看坐在毯子上的致远。小傢伙正抱著那只兔子,听著音响里放的音乐,轻轻晃著身子。
“他还听呢”方晴笑了。
“每天都听。”林晚说,“裴谦给他放各种音乐,古典的、民族的、世界的。他就坐著听,能听很久。”
方晴蹲下来,看著致远。致远抬头看她,认出来了,咧嘴笑了。
“致远,阿姨给你弹一首好不好”
方晴走到电子琴前,坐下来,弹了一首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旋律轻快活泼,致远坐在毯子上,听著听著,小手开始跟著节奏拍地面。
“他在打拍子。”方晴回头看了一眼,笑著说。
弹完一曲,方晴站起来,对林晚说:“这孩子对音乐有感觉。不是那种隨便听听的喜欢,是真的能进去。”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方晴走后,裴谦从书房出来,看到林晚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林晚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方晴说的话。致远有音乐天赋。”
裴谦在她身边坐下:“可能吧。但还早。”
林晚看著他:“你就不激动”
裴谦想了想,说:“听澜画画的时候,我也激动。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天赋是他们自己的,不是我们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土壤,让他们自己长。”
林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浓。致远坐在地毯上,音响里放著一首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他抱著兔子,轻轻晃著身子。
听澜趴在他旁边,在画板上画著什么。
裴谦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不是惊天动地,是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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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听澜把那幅画拿给裴谦看。
画上是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爸爸在弹琴,妈妈在听,姐姐在画画,弟弟坐在地毯上,抱著兔子,眼睛亮亮的。
画的下方,听澜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我们家有音乐,有画画,有爸爸妈妈,有弟弟。我好开心。”
裴谦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小心地收起来,放进那个专门收藏听澜作品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有几十幅画了,从听澜两岁时的涂鸦,到现在的完整作品,一张一张,都是她的成长。
现在,又多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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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律》
春深四月绿盈窗,
致远十月初识腔。
琴声一动凝神听,
小手轻挥学拍双。
客来试音惊四座,
非是神童亦非常。
莫道稚子浑不解,
弦中天地已在腔。
姐弟相携歌且舞,
夕阳斜照影成双。
他年若问音律事,
此日初萌已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