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镜中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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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润终於敢呼吸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
你刚才不怕吗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要问他名字
她一个都没问出口。
她只是走过去,站在陈九身边。
看著那些已经碎成渣的镜子。
看著桌上那七盏渐渐熄灭的油灯。
看著房间正中央,那面空荡荡的铜镜支架。
然后她低头,看向陈九手里的铜牌。
永乐秘钥。
四个字,在灯光下,似乎亮了一点点。
“九哥。”
“嗯。
“
“
陈九没答。
他看著铜镜支架。
支架是木头的,老红木,包浆厚重。
支架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很小,小到不蹲下看不清。
他蹲下。
手电光照过去。
字跡很潦草,像用指甲刻的。
“乙酉年三月廿三,吾奉师命守此门。师言:待后来人。今吾將去,后来者未至。刻字为记,望后来者见之,知吾不曾弃守。
罪人许知行绝笔”
乙酉年。
1945年。
陈九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铜牌揣进怀里。
把红布班旗叠好,塞回布袋。
他转头,看著张美润。
“走吧。”
两人走出暗门,回到舞台。
外面天色已经微亮。
张美润长长吐了口气:“九哥,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真的。”陈九说,“许知行守了五十年,今天终於交出去了。”
他看了眼舞台。
破败的木板,落满灰尘的幕布。
谁能想到,五十年前,这里曾经唱过一夜的《帝女花》。
“走吧。”他说,“回铺子。”
两人刚走出戏院大门————
巷口传来汽车急剎的声音。
陈九眼神一凛,拉著张美润闪到墙后。
三辆麵包车停在戏院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带头的是司徒浩南。
他身后,跟著三个皮肤黝黑的泰国人,腰间鼓鼓的————带著枪。
“搜!”司徒浩南挥手,“陈九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一群人衝进戏院。
陈九看著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戏院
让他们搜去吧。
他拉著张美润,从小巷绕路离开。
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戏院。
舞台那扇暗门————
司徒浩南他们会发现吗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重要。
重要的是,密码在他脑子里。
“落花满天蔽月光————”
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陈九心里默默记住这两个信息。
然后,他拉著张美润,消失在巷子深处。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卷闸门拉上去,小结巴第一个衝出来。
方婷紧隨其后,穿著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得利落,落落大方。
她围著陈九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
“九——九哥!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陈九拍拍她的头,反过来关心道,“一夜没睡”
小结巴点头,又摇头:“睡——睡了一会儿,醒——醒了就睡不著。”
张美润在后面打了个哈欠,眼圈有点青:“我倒是想睡,但没得睡,你知道那地下室里多少面镜子吗我一闭眼全是自己那张脸在面前晃。”
“怎——怎么了很嚇人”小结巴更担心了。
张美润刚要开口,被陈九看了一眼。
“没事。”陈九拉起小结巴的手,“总之安全回来了,等空了再跟你细说。”
“对,九哥和阿润现在最需要休息。”方婷上前微微一笑,道:“阿梅煮了粥,吃一碗吧。”
四人进屋,阮梅正好从厨房出来,端著个托盘,上面四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先吃点东西。”阮梅把粥放下,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管多大的事,肚子得先填饱“”
。
陈九確实饿了。
一碗粥下去,人才算活过来。
他把那面铜牌拿出来,放在茶台上。
“永乐秘钥”四个字,在晨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方婷看到铜牌,凑过来仔细瞧了瞧。
“就这玩意儿折腾一晚上就弄个这个”
“不止。”陈九把铜牌翻过来,指著背面那行小字,“福义楼地下三號。”
他又指著最
方婷皱眉:“密码什么密码”
张美润接话道:“那疯老头许知行最后唱了一句《帝女花》,落花满天蔽月光”,还说了个日期————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疯老头怎么回事”方婷疑惑问道。
小结巴也睁大了眼睛,凑了过来。
张美润看了陈九一眼,见对方没反对,就把镜房的惊悚故事说了一下。
两女听完,一身鸡皮疙瘩,后背微凉。
“昭和十九年”方婷脑子快,“那不就是194年”
陈九点头:“所以密码应该跟这两个信息有关。”
小结巴盯著铜牌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那——那咱们现在——去福义楼去找疯老头”
“晚上去。”陈九把铜牌收起来,“大白天的太显眼,各方势力都盯著呢,等天黑。”
“那我——我去查资料!”小结巴站起来,一副想帮忙的愧疚表情,“《帝——帝女花》
什么的,我——我能查!”
张美润也放下碗筷站起来,道:“我回楼上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日本人研究粤剧的记录。”
陈九拽住张美润:“你一晚上没睡觉,去休息。”
“没事,我年轻。”张美润坚持,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先办正事。”
两人噔噔噔上楼了。
方婷看著她们的背影,笑了笑,又看向陈九。
“九哥,昨天夜里司徒浩南带人搜了戏院,扑了个空,肯定气得在街上骂街。”
“知道。”陈九靠在椅背上,“我们走的时候刚好碰上。”
“碰上了”方婷一愣,“那你们”
“躲开了。”陈九摆摆手,“让他们搜,
方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蒋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洪兴的人准备好了,隨时能进场。和联胜四叔那边,他压著,暂时动不了。”
“让蒋先生再等等。”陈九说,“等我把密码破了,进了福义楼地下,再请他的人帮忙清场。”
方婷走后,陈九一个人在茶台边坐著。
他拿出那面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福义楼地下三號”————
三號是什么意思
房间號分区號还是某种编號
还有那个密码。
《帝女花》,昭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这两个东西怎么凑成一个密码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著这些信息。
外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报童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茶餐厅里飘出的香味。
但陈九的思绪,全在那个戏院舞台
可惜脑子乱鬨鬨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他捏了捏眉心,脑袋有点胀。
“你现在该去睡觉。”
方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他身后。
陈九回头:“你不是去公司了”
“不去了。”方婷走过来,直接拽住他胳膊,“你又不是铁打的,这么折腾能行”
“没事,我扛得住。”
“扛得住也不行。”方婷把他往楼梯口推,“去睡觉,我让阿润也去睡,剩下的我和阿细来查资料。”
“”陈九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婷。
“怎么了”方婷有些不解。
“哦,没事,我確实有点困了。”陈九拗不过,只能被推著往楼上走。
待人起身,方婷细细品味陈九的眼神,突然脸一红,叉腰扁嘴嘟囔道:“想什么呢,阿润能陪你一起睡不要脸。”
不过,此时陈九已经躺在床铺上了。
他確实也真累了。
人刚躺下,方婷给他盖上被子,他几乎沾床就睡。
方婷站在床边,看著已经熟睡的男人,抿了抿嘴。
平时看著什么事都能扛,真累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
她弯腰,把被角掖好,动作轻轻的。
然后转身离开。
女孩走后,陈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有时候女孩多也不是坏事,一人扛一点,他只负责输出就行,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