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南疆裂隙藏魔踪，旧盟新议起分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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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边关的硝烟还在缓缓沉降，冲破黑云的天光洒落残破大地，满地战痕、断裂的枪戟，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无声诉说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咒印崩碎之后，裹挟众生心神的幽暗执念之力烟消云散。那些先前被心魔操控、互相厮杀的修士，此刻纷纷回过神来，低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脸上涌上巨大的愧疚与茫然。战场之上，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夹杂着微弱的疗伤吐纳灵光，缓缓铺开。

楚衍白衣垂落，衣摆还沾着零星魔雾灼烧出来的焦痕。方才与凌衍合力击穿执念咒印，催动本源正道之力安抚整片战场人心，哪怕他道基深厚，神魂依旧隐隐传来一阵阵酸胀疲惫。

他抬眼，望向南疆的方向。

苏文渊遁逃的那道幽暗流光，最后消失的方位，正是南疆万壑群山。那里天地壁垒本就比其余四域薄弱无数，长年有域外逸散的微弱魔气渗透进来，从前只当是天地自然的道则损耗，如今想来，根本就是苏文渊万古经营，刻意蚕食出来的突破口。

【楚衍心底暗忖：苏文渊没有选择远遁域外，反而扎进南疆裂隙。他咒印被毁，自身道基重创，按道理应当优先保全自身，返回域外大本营求援。可他偏要留在此方天地。要么，南疆裂隙之中，藏着他预留的后手；要么，那里有一件能加速撕开天地壁垒的器物。】

身侧黑袍猎猎，凌衍收回望向南疆虚空的目光，赤红的眼眸微微敛去锋芒。方才燃烧千年道基全力一击，此刻他气息起伏不定，周身逆道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损耗极重。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楚衍，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还掺着几分揶揄。

“楚衍，你还在盯着南疆出神？别是打算独自一人追过去，硬闯裂隙，直接堵截苏文渊？”

楚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凌衍，淡淡开口：“苏文渊已是残躯，单打独斗，我有把握将他就地斩杀。但真正的麻烦不是他。他敢留在南疆，必然布下了陷阱。贸然深入，若是落入圈套，我们二人一同被困，域外大本营一旦趁此时机破壁，整片五域再无人能够阻拦。”

凌衍嗤笑一声，抬手掸了掸黑袍上破碎的布片，那动作带着枭雄独有的散漫：“哦？我还以为，你这位心怀苍生的正道领袖，会不顾一切，即刻追杀邪魔。怎么，也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取舍了？”

“苍生不是靠一腔莽勇去守护。”楚衍平静回应，心底思绪翻涌，“若是我二人贸然身陷南疆，边关数十万修士群龙无首。一旦域外先遣小队借着裂隙突入，东境边关会瞬间失守，战火会一路烧向中州腹地。这代价，承担不起。”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凌衍向前踏出一步，两人并肩悬浮在高空，下方万千修士都悄悄抬首，望着这一对刚刚联手破印、恩怨未了的宿敌，“不过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苏文渊留在此地，必然留有后手。我这一生最擅长布局，也最懂设伏之人的心思。他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我们上门。”

说到这里，凌衍话锋一转，戏谑的笑意浮现在唇角：“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方才联手破印，你我两股本源道力交融，你有没有察觉到？你的正道，能够容纳我的逆道之力，却不会被侵蚀。换做寻常正道修士，沾染我一丝执念黑芒，早就道心崩塌，坠入心魔。”

楚衍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柔和的本心金光浮现在掌心，旁边缓缓引动一丝凌衍残留在此处的逆道微光，一光一黑，彼此环绕，互不吞噬。

“我道核心为本心。本心不变，则万法可容。执念本身并非邪恶，只是人心生出的力量。苏文渊的问题，在于他的力量源自域外掠夺，不是此方天地生灵自然生出来的执念。你的逆道，根源是众生不甘、反抗桎梏，本源扎根这片天地。二者看似相似，本质天差地别。”

凌衍盯着那黑白交织的微光，沉默片刻，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正道生来便要斩尽一切逆念，却没想到，区分正邪的从来不是力量色泽，而是力量的归宿。”

随即他抬眼，又恢复那副嘴硬的模样：“不过你别多想，我不会就此皈依你的正道。今日只是临时联手，账还没算。等域外危机暂时压下去，镇魔古狱的旧怨，你我依旧要分个高下。”

楚衍闻言，嘴角极淡地勾起一丝笑意：“我记得。我从未打算一笔勾销。”

“还算爽快，没有满口仁义道德糊弄我。”凌衍大笑一声，笑声穿透长空，传到下方战场，不少修士听见，心神震动。

下方，西域大军的主帅走上前来，凌空拱手，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楚衍道友，凌衍前辈。战场心魔已经尽数平定，受伤修士正在紧急疗伤。但是方才大战损耗巨大，丹药、灵材缺口极大，不少修士道基受损，短时间之内难以再战。另外，原本三十万正道联军，经过心魔动乱，折损接近三成，剩下的修士人心浮动，不少中州修士，已经生出返回中州的念头。”

这话一出，楚衍眉头微蹙。

这正是眼下最棘手的内部矛盾。

东境边关刚刚稳住，外敌的威胁悬在头顶，可正道联军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一部分修士历经心魔之苦，心有余悸，畏惧域外邪魔的力量，只想退回中州，固守本土，不愿再奔赴南疆险境；另一部分修士，则战意高昂，想要乘胜追击，直接杀入南疆裂隙，斩除苏文渊，永绝后患。两派争论不休，人心再次出现裂痕。

凌衍听完，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一群鼠辈。大敌当前，只想着退缩自保。当初高喊除魔卫道，口号喊得震天响，真见到灭世危机，最先想着跑路。”

主帅面露苦涩：“前辈，也不能全然苛责。他们一辈子修行，所求不过安稳大道，从未想过会面对域外诸天入侵。知晓域外大本营的存在之后，很多人心中生出绝望，觉得此战根本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便直接放弃苍生？”凌衍眼神凌厉，逆道灵光微微一动，一股压迫感散开，“若是人人遇难便退缩，此方天地，早就被域外邪魔吞的一干二净。”

“凌衍，稍安勿躁。”楚衍抬手拦住他，“恐惧是人之常情，不能单纯靠威压强行压服人心。强行逼迫，只会让裂痕更深，到时候不等域外打过来，我们内部先行溃散。人心之道，宜疏不宜堵。”

凌衍侧头看向楚衍，挑眉调侃：“听听，正道圣人的道理又来了。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难不成还要苦口婆心，一个个劝说？那些人心中恐惧根深蒂固，凭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放下顾虑奔赴南疆？”

“劝说只是其一。”楚衍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心底已有谋划，“需要把真相摊开。若是放任南疆裂隙持续扩大，域外大军破壁之后，中州、西域、四海，没有任何一处净土。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退守中州，不过是苟延残喘，最后依旧难逃被吞噬的结局。”

顿了顿，楚衍继续说道：“同时，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人一同奔赴南疆。愿意留下驻守东境边关，守护后方家园的修士，可以留下。愿意随我们探查南疆裂隙，追查苏文渊后手的，随我们前行。自愿抉择，不强迫任何人。”

“哼，妇人之仁。”凌衍摇头，嘴上否定，眼底却没有真正的反感，“若是在我执掌逆道霸业之时，心怀退意者，直接按军法处置。战场之上，容不下贪生怕死之徒。”

“你的方式，可以凝聚战力，却容易埋下人心隐患。”楚衍平静反驳，“高压之下，人心只是暂时屈服，一旦遭遇更大挫败，便会瞬间崩盘。我要的，是发自本心的抉择，自愿拿起兵器守护天地的人，才拥有最稳固的道心。”

“行吧，暂且按你的法子试一试。”凌衍摆了摆手，一副懒得争辩的模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的这套人心之策失效，这群正道修士临阵倒戈，到时候，我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若真到那一步，我自会承担后果。”楚衍应下，随即看向主帅，“立刻召集所有尚存的修士，集结于边关高台，我要当众说明南疆裂隙的危机，让所有人自行抉择去留。另外，安排斥候小队，轻装简行，先行奔赴南疆，探查裂隙周边动静，留意苏文渊踪迹，切记，不可贸然深入裂隙内部，只在外围搜集情报，一旦发现域外魔物，立刻传讯，不可恋战。”

“遵命！”主帅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楚衍目光再次落向南疆遥远的群山，心底细细推演全盘局势。

苏文渊遁入南疆，他必然会利用裂隙持续接引域外力量。但域外大本营想要大规模穿越天地壁垒，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不可能转瞬之间大军降临。眼下最先到来的，只会是小规模的域外先锋魔物，用来清扫南疆、加固裂隙，为后续大军铺路。

这一段时间，就是此方天地唯一的准备窗口期。

可隐患不止域外。中州那些老牌宗门，表面上归属于正道联军，私底下各有盘算。不少宗门长老，早就察觉到天地异动，暗中保存宗门底蕴，打算乱世之中保全自家门派，至于天下苍生，反倒排在次要位置。一旦战局恶化，难保这些宗门不会生出异心，甚至私下和域外势力暗通款曲。

人心的博弈，从来不比和邪魔厮杀轻松。

凌衍顺着楚衍的视线望向南疆，似乎看穿了楚衍心中所想，开口说道：“你在担心中州宗门？这群老东西，个个老奸巨猾，遇事优先保全自身。当年我掀起乱世，不少宗门表面讨伐我，暗地里还偷偷和我做交易。这群人，永远优先算计自家得失。”

楚衍微微点头：“正是。苏文渊布局万古，除了蚕食天地壁垒，也一直在暗中挑拨各大宗门之间的矛盾，埋下无数暗线。说不定，中州宗门之中，已经潜伏着被域外魔气侵蚀、暗中投靠的内奸。”

“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凌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对外要对抗域外邪魔，对内还要提防自家阵营的内鬼。一边外敌，一边内患，双线皆有危机。楚衍，你这正道领袖，担子可太重了。要不要考虑，把大权交给我？由我来整顿所有修士，杀伐立威，快速肃清内奸。”

楚衍斜睨他一眼，淡淡回怼：“交给你？不出三日，你怕是直接把各大宗门不服你的长老全部斩了，人心直接彻底溃散，不用域外动手，我们自己先内乱。”

凌衍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倒是懂我。杀伐之道，固然粗暴，但见效最快。当然，我也不会全盘否定你的办法。只是，别太过仁慈，对潜藏的内奸，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几道身影凌空而来，为首的是中州几大宗门的长老，面色凝重，落到高台之前。

为首的青云宗长老，须发花白，神色带着忧虑，对着楚衍拱手：“楚衍道友，方才听闻你打算前往南疆探查裂隙。老夫有一事想和你商议。如今联军伤亡惨重，修士心神动荡，不如就此收兵，全军退回中州，加固中州护山大阵，凭险固守。南疆裂隙凶险无比，贸然深入，得不偿失。”

另一旁，玄水宗门长老紧跟着开口：“青云长老所言极是。域外力量恐怖莫测，苏文渊虽受重创，依旧拥有强大实力。我们如今兵力不足，贸然南下，一旦遭遇埋伏，全军覆灭，中州将无兵可守。不如休养生息，静待时机。”

楚衍静静听完二人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凌衍在一旁抱着手臂，嗤笑出声：“静待时机？等域外大本营撕开天地壁垒，万千邪魔涌入五域，那时候，你们中州护山大阵，能挡得住域外诸天强者？到时候，你们宗门山门，只会第一个被踏平。”

青云长老脸色一沉，看向凌衍：“凌衍，你本是逆道巨擘，乱世祸首。如今临时联手破魔，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指点我正道大事。我等商议对策，何须你插嘴？”

“哼，我不想管你们正道内部的烂事。”凌衍眼神冷了几分，“但你们若是选择龟缩不出，坐视南疆裂隙不断扩大，最后天地沦陷，我一样要出手。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们讲什么正道规矩。”

双方气氛瞬间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楚衍抬手，隔开两方，声音沉稳，压下争执：“诸位长老，我明白你们的顾虑。退守中州，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毙。南疆裂隙持续吸收域外力量，天地壁垒只会越来越薄弱。裂隙一旦彻底崩开，再多护山大阵，也挡不住域外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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