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年(2/2)
帐下立著两人,一人是已升任二营都尉的聂诚,眉眼间依旧带著几分內敛,却多了几分都尉的沉稳,这三年来,他始终紧隨阿诺左右,既是同僚亦是最坚实的后盾;另一人,则是即將接任阿诺偏將之职的一营都尉崔志宏。谁曾想,昔日与阿诺结下嫌隙、处处针锋相对的崔志宏,此刻竟乖顺得如同俯首的小猫,垂首聆听阿诺的每一句安排,半句异议也无。
崔志宏的转变,全拜这三年来阿诺的“调教”所赐。阿诺有何安道撑腰,再加之自身功绩卓著,在军中的威望远超当年的雷飞。此前何安远通敌事发,一营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虽因家世背景未被罢职审查,却也失了信任,处处受掣、步履维艰。阿诺本可借著职权,將昔日受的气一一报復回去,可他並未如此——除了取消一营原本享有的特殊优待,令其与二营一视同仁、按劳分配任务外,再无其他苛责之举。
可即便只是平等分配任务,对一营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而言,也成了难以承受的重担。他们平日里娇生惯养,从未经受过严苛操练,接手任务后屡屡出错、漏洞百出,急得崔志宏四处救火、焦头烂额。崔志宏本想咬著牙硬撑,盼著手下人慢慢適应,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手下的少爷兵们先扛不住了,一个个找藉口告病休假,纷纷躲回了家中的安乐窝去了。
看著空了大半的营房,崔志宏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亲自带人闯入他们家中,將那些逃兵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各赏十军棍以正军纪。可气归气,营中事务仍需运转,崔志宏拉不下脸向阿诺求助——既怕被阿诺藉机拿捏,又羞於承认一营的无能,只得事事亲力亲为。他將自己的亲卫、手下队正尽数派去填补空缺的將领职位,勉强维持住营中基本秩序,自己则既要处理繁杂的营务,又要亲自带队巡逻,处境比当年当旅帅时还要艰难数倍,连巡逻的危险性也陡增不少。
灾祸终究还是降临了。这一日,崔志宏率领两个队伍共百余名士卒巡视边境,行至一处峡谷时,忽然瞥见前方有数百名马匪正围著一支商队劫掠,刀光剑影间,商队护卫节节败退。崔志宏毫无半分迟疑,当即下令衝锋,带领弟兄们上前驰援。
可马匪人数远超己方,且个个凶悍善战,商队护卫本就战力不济,见势不妙竟弃阵而逃,只留崔志宏的百余人孤军奋战。崔志宏当机立断,命商队成员拋弃货物火速撤离,自己则带著士卒结成阵形,死死抵挡马匪的攻势。激战中,他奋勇杀敌,却不料被身后一名马匪偷袭,沉重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后背,崔志宏眼前一黑,翻身坠下马背。
坠马的瞬间,崔志宏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今日怕是要葬身於此了。可当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营帐之中,伤口已被妥善包扎,周身虽酸痛难忍,却无性命之忧。他急忙唤来手下士卒,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士卒躬身回稟,语气中满是庆幸:“都尉坠马后,那马匪举刀便要下杀手,危急关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径直贯穿了那马匪的头颅!原来是逃跑的商队护卫,恰巧遇到了烈偏將带队巡逻。烈偏將听闻您被围,当即率领轻骑疾驰而来增援,不仅及时救下了您,还一举歼灭了所有马匪,无一漏网。”
听完手下的话,崔志宏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生死一线之际,救了自己性命的,竟是那个曾被自己处处针对的烈诺。愧疚、感激、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他心头,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昔日的嫌隙,在这救命之恩面前,渐渐显得苍白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