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远行(2/2)
类似的报告接踵而至。南市水井打上来的水带着甜腻的粉红色,饮用者陷入昏沉迷幻(色欲残留);西城墙修复处,两名工匠因琐事突然暴起互殴至死,目击者称他们眼中曾闪过血红(暴怒诱发);甚至学院内部,也出现了因分配不公而暗中诋毁、偷盗同窗物资的事件(嫉妒滋生)。
罪恶并未因“傲慢”的沉睡而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最高压制者,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无孔不入。它们不再需要庞大的仪式,只需一点点人心的裂缝,就能生根发芽。
雾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他不仅要对抗外部的灾难,还要警惕内心随时可能因“混沌种子”失衡而滋生的恶魔。但他不能倒下。墨鳞、刑长老、文若海、青云真人……那些消散的光点,仿佛就在他识海中静静地看着他。
几天后,当最基本的秩序勉强恢复,救治工作步入正轨,雾临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林轩和苏月叫到跟前。两人经过几日不眠不休的奔波,也都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锐利。
“我要暂时离开。”雾临开门见山。
林轩和苏月同时一惊。
“不是逃走,”雾临平静地解释,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是必须离开。我体内的力量……太不稳定,与地底的‘傲慢’,与城中弥漫的罪恶余韵,都有感应。我留在这里,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火星,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灾难。而且,我需要真正理解、掌控这股力量,需要寻找可能压制或疏导其他罪恶的方法,需要……寻找援军,或者至少弄清楚外界的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地图上某个方向:“根据古籍残卷和‘傲慢’苏醒前的一些蛛丝马迹,‘圣骸’并非唯一,其他罪恶很可能也有类似的核心之物,只是隐匿更深。‘傲慢’虽被暂时封印,但其他六罪仍在,根源未除。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蚕食。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找到克制它们的方法,找到修复乃至增强封印‘傲慢’的手段。”
林轩皱眉:“太危险了!你现在这状态,一个人出去……”
“我不是一个人。”雾临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扶摇城需要你们。林轩,只有你能镇住局面,维持最基本的武力秩序。苏月,救治伤员、稳定人心离不开你。这里,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责任。而我,”他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需要去寻找‘解药’和‘出路’。这不仅仅是为了扶摇城,也是为了我自己。不弄清楚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掌控这股力量,我终有一天会失控,变成比‘傲慢’更可怕的怪物。”
苏月眼中含泪,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明白,雾临说的是事实。他的存在本身,现在就是一种不确定的危险与希望。
“你要去哪?”林轩沉声问。
雾临指向地图西北方向,那里标注着连绵的群山和古老的森林:“‘幽影山脉’深处,据说有上古‘镇魔殿’遗迹,或许残留着对付此类‘罪孽’的记载或器物。而且,那里远离人烟,地脉相对独立,或许能暂时隔绝我与扶摇城、与‘傲慢’封印的感应,让我有机会梳理体内的力量。”
他拿出那本已无灵光的《灵机初解衍义》:“这本书的灵性虽失,但其中记载的知识或许仍有价值。我会带上它。另外,”他看向苏月,“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最基础的伤药、解毒丹和干粮。轻装简行。”
林轩沉默许久,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柱上,木屑纷飞。“妈的!一定要回来!老子把这里给你守住了,你要是死在外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月抹去眼泪,用力点头:“我们会守住这里,等你回来。一定。”
没有更多的告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雾临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带着那本无光的古籍,悄然离开了依旧在伤痛中挣扎的扶摇城。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凭借《掩息决》和对地形的熟悉,从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离开。回首望去,城市轮廓在熹微晨光中依稀可辨,寂静中透着悲壮。那里有他的同伴,有他必须守护的承诺,有无数牺牲换来的短暂喘息。
转身,面向西北方苍茫的群山。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体内“混沌种子”微微震颤,似乎在呼应着远方山脉中可能存在的古老气息。眉心印记传来微弱的悸动,既是对离**城后压力减轻的舒缓,也是对未知旅程的隐隐预警。
旧的故事,以惨烈的牺牲和暂时的封印告终。
新的旅途,在废墟的余烬和未散的阴霾中开始。
他紧了紧行囊的带子,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与山林阴影之中。
身后,是亟待重建的家园与沉重的责任。前方,是迷雾笼罩的险途与莫测的命运。但无论如何,路,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