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明太祖亲笔小说《御製周癲仙人传》(1/2)
顛人周姓者,自言南昌属郡建昌人也。年一十四岁,因患顛疾,父母无暇,常拘於是。顛入南昌,乞食於市,岁如常。顛如是更无他往。
元至正间,失记何年,忽入抚州一次,未几,仍归南昌。有时施力於市户之家,日与儔人相杂,暮宿閭阎之下。岁將三十余,俄有异词。
凡新官到任,必謁见而诉之。其词曰:“告太平。”此异言也。何以见当是时,元天下承平,將乱在邇,其顛者故发此言,乃曰“异词。”
不数年,元天下乱,所在英雄据险,杀无寧日。其称偽汉陈友谅者,帅乌合之眾以入南昌,其顛者无与语也。
未几,朕亲帅舟师復取南昌,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於南昌东华门道左见男子一人拜於道旁。
朕谓左右曰:“此何人也”左右皆曰:“顛人。”朕三月归建业,顛者六月至。
朕亲出督工,逢顛者来謁,谓顛曰:“此来为何”对曰:“告太平。”如此者朝出则逢之,所告如前。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务以此言为先。
有时遥见以手入胸襟中,似乎討物,以手置口中。问其故,乃曰:“虱子”。復谓曰:“几何”对曰:“二三斗。”此等异言大概。
知朕之不寧,当首见时,即言:“婆娘反。”又乡谈中常歌云:“世上甚么动得人心,只有胭脂胚粉动得婆娘嫂。”里人及问其故,对曰:“你只这般,只这般。”每每如此,及“告太平。”
终日被此顛者所烦,特以烧酒醉之。畅饮弗醉,明日又来,仍以虱多为说。於是制新衣易彼之旧衣。
新衣至,朕视顛者旧裙腰间藏三寸许菖蒲一茎,谓顛者曰:“此物何用”对曰:“细嚼,饮水,腹无痛。”朕细嚼,水吞之。是后顛者日顛不已,命蒸之。
初以巨缸覆之,令顛者居其內,以五尺围芦薪缘缸煅之。薪尽火消,揭缸而视之,儼然如故。是后復蒸之,以五尺围芦薪一束半,以缸覆顛者於內,周遭以火煅之。
烟消火灭之后,揭缸而视之,儼然如故。又未几特以五尺围芦薪两束半,以缸覆顛者於內煅炼之。薪尽火消之后,揭缸视之,其烟凝於缸底若张绵状,顛者微以首撼撼,小水微出,即醒无恙。
命寄食於蒋山寺,主僧领之。月余,主僧来告,顛者有异状,与沙弥爭饭,遂怒不食,今半月矣。朕奇之。明日,命驾亲往询视之。至寺,遥见顛者来迓,步趋无艰,容无飢色,是其异也。因盛殽羞,同享於翠微亭。
膳后,密谓主僧曰:“令顛者清斋一月,以视其能否。”主僧如朕命,防顛者於一室。朕每二日一问,问至二十三日,果不饮膳,是出凡人也。朕亲往以开之。诸军將士闻是,爭取酒殽以供之。
大饱弗纳,所饮食者尽出之。良久,召至,朕与共享食如前,纳之弗出。酒过且酣,先於朕归道旁侧道右边待朕至。及朕至,顛者以手画地成圈,指谓朕曰,“你打破一桶,再做一桶。”发此异言。
当是时,金陵村民闻之,爭邀供养。一日逢后生者,俄出异词:“噫!教你充军便充军。”又閒中见朕,常歌曰:“山东只好立一个省。”
未几,朕將西征九江,特问顛者曰,“此行可乎”应声曰:“可。”朕谓顛者曰:“彼已称帝,今与彼战,岂不难乎”顛者故作顛態,仰面视屋上。久之,端首正容,以手拂之曰:“上面无他的。”朕谓曰:“此行偕往可乎”曰:“可。”询毕,朕归。
其顛者以平日所持之拐擎之,急趋朕之马前,摇舞之状若壮士挥戈之势,此露必胜之兆。后兵行带往。至皖城,无风,舟师艰行,遣人问之,顛乃曰:“只管行,只管有风。无胆不行,便无风。”
於是诸军上牵以舟薄岸,泝流而上,不二三里,微风渐起;又不十里,大风猛作,扬帆长驱,遂达小孤。朕曾谓相伴者曰:“其顛人无正语,防閒之。尚有谬词来报焉。”
当中江,豚戏水,顛者曰:“水怪见前,损人多。”伴者来报,朕不然其说。顛果无知,弃溺於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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