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谢府相邀(一)(2/2)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透著沉稳的中年人,正负手立於阶前。
他身著深蓝色常服,头戴方巾,目光温润,正是右相长子、国子监副祭酒谢景忠。
见到张良二人,谢景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几步,拱手道:“张侯爷,欧阳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景忠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语气温和,將“侯爷”与“小姐”的称呼分得清楚,既显尊重,又不失长辈身份。
张良与欧阳珏连忙还礼:“谢世叔(谢伯父)客气了,晚辈叨扰。”
“快请进,外间寒重。”谢景忠侧身相让,引二人入內。
澄观堂內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好,空气中浮动著清雅的茶香。
陈设简洁,多书架古籍,墙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墨宝,博古架上陈列著些文玩,皆非俗物。
主位空著,显然右相本人或许稍后才会出现,或今晚並不会直接出面。
谢景忠请二人在客位落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茗。茶是顶级的雨前龙井,汤色清碧,香气高远。
“侯爷昨日太閤述职,陛下亲口嘉许,又赐御前行走,加食邑,真是年少有为,可喜可贺。”
谢景忠端起茶盏,以杯盖轻拨茶沫,语气真诚地开口,开启了话题。
“伯父谬讚了。全赖陛下天恩,朝廷信重,及右相、伯父与诸位大人及陶先生提携与帮助。晚辈资歷浅薄,唯有兢兢业业,以报君恩。”张良自是谦逊几句回答。
谢景忠点点头,话题自然地转向了九山:“家父对侯爷在九山所为,常讚嘆不已。尤其那格物院,显微镜、望远镜,真乃国之利器。家父曾言,侯爷所行『格物致知』之路,看似新奇,实则是夯实国本的千秋之功。国子监中,近来亦有博士、学子议论九山新学,风气为之一新。”
“伯父过誉了。格物院略有小成,实赖鲁墨子大师等贤达襄助,及九山一方水土。晚辈不过是起了个头。”张良谦道,同时心中明了,谢家对他在九山的作为了解颇深,且持肯定態度。
欧阳珏在一旁安静品茶,適时微笑頷首,仪態端庄,並不插言男子间的正事交谈,但存在感十足。
谢景忠又问了问张良在兵部掛职、协理格物院与军器研发的一些想法,张良皆谨慎作答,既不过分藏拙,也不锋芒毕露,展现出务实与深思。谢景忠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渐浓。
谈话间,谢景忠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闻侯爷不日將返回九山,结束县令职司,安排封地事宜,之后便要赴边关任职”
张良心知这恐怕才是今日邀约的重点之一,肃然道:“是。陛下与朝廷既有此安排,晚辈自当遵从。边关乃男儿建功立业之地,亦是国家屏藩所在,晚辈愿往。”
张良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伯父乃知,欧阳家训,皇家准允:凡欧阳家子、婿均要边关歷练。况且,我修为尚可,应尽力为之。”
“嗯,”谢景忠放下茶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侯爷有此志气,甚好。”
“西线、北疆、南疆,甚至东海,近年来都不太平,侯爷初入军旅,虽修为高深,但实务还需谨慎。”
“我谢家虽以文立身,然在兵部、户部乃至一些边镇,亦有故旧门生。侯爷日后若在边关有用得著的地方,或需协调粮秣、器械、文书往来,可递个话到府上。能行方便之处,景忠或可略尽绵力。”
这番话,无疑是谢家给出的一个明確承诺——在张良未来的边关生涯中,谢家愿意在后方提供一定的支持与奥援。
这支持或许不会如欧阳家那般直接有力,但在文官系统、后勤保障等方面的潜在能量,不容小覷。这既是右相对张良价值的进一步投资,也或许暗含了某种“交代”或“补偿”的意味。
张良起身,郑重拱手:“多谢伯父!晚辈铭记於心。若有难处,定当请教。”
“坐下说话,不必多礼。”谢景忠虚扶一下,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家父稍后或许会过来一见。我们先移步花厅,晚膳已备好。冬梅那丫头,听说你们要来,也一直在盼著。”
终於提到了谢冬梅。
张良与欧阳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欧阳珏轻轻握了握张良的手,示意他安心。
三人起身,移步至相邻的一处小花厅。
此处更显温馨,摆著一张不大的圆桌,桌上已布好了八碟精致的凉菜,器皿素雅。
厅角燃著银炭火盆,墙上掛著一幅谢冬梅手绘的雪梅图,笔法尚显稚嫩,但意境清冷孤高。
他们刚刚落座,厅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咚的细响。
帘櫳轻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谢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