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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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提前三个月买通了一名医生,从马瘤子截肢的那条废腿上弄到了一块骨头,磨成粉末泡进酒里。他在寿宴上端著一杯“骨酒”敬父亲。
等到父亲喝下后,主角便当眾宣布酒里头泡的是马瘤子的腿骨。全场一片沸腾。主角拿出了亲子鑑定报告。原来孩子是他的,不是瘤子的。主角的父亲捂著胸口,倒地不起。
就在这时,秀兰打来了电话,告诉主角,他父亲在这个举办寿宴的院子里提前埋好了三十多斤炸药,遥控器就在他父亲的裤兜里。主角低头一看,父亲的手正伸进裤兜,嘴角掛著笑。
韩非放下稿子:“你这风格转变也太大了吧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远帆嘆了口气:“韩社长,不瞒你说,当初青鸟转型的时候,我没支持,也没反对,就那么悄悄地走了。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写那种东西,也不想得罪人。所以就当没看见,该去哪去哪。但是嘛......”他咂了咂嘴,两根手指的指尖碰著下巴,“前几天,我老婆问我这个月稿费到帐了没,家里米缸快见底了。我就只能跟她说快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清高不能当饭吃。而你韩社长的稿费,能。”
“嗯你从青鸟离开以后,就没有去別的社发稿吗”
“有倒是有......”远帆虚弱地笑了笑,“我去了以前发过稿的那家《原野》杂誌,但他们前几天通知我,刊期从月刊改成双月刊,稿费降一半。编辑在电话里跟我说,这种文学杂誌本来就不好卖,现在又出来个青鸟。《原野》的订户直接掉了將近四成,渠道也跑了三成。他们没办法,只能缩规模。他还告诉我,要是有別的去处,就別赖在他们那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韩非在心中想了想。
“我当时还想嘴硬,说我不走,我將与《原野》共存亡。但我老婆在旁边听见了,一把抢过电话,直接给了我一脚。”
韩非想笑,但硬生生忍住。“所以你这是被夫人逼著来的”
“不,”远帆摇了摇头,“我是自愿的。百分之八十自愿。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因为我老婆。她踹完我之后,给我下了碗面,臥了俩鸡蛋。我就知道,她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原野》流失的那些订户不是不读东西了,是跑到你们这儿来了。韩社长,你们最近一个月的杂誌销量我打听过了,加起来快破十万本了吧你们一家出版社,把半个乡镇市场的读者都吸走了。”
“嗯,远帆老师,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这篇稿子,你是打算以后都照著这个路子写,还是就这一篇,写著玩儿的”
“当然是以后都照著这个路子写了。我以前那风格,我老婆都说像煮了三遍的骨头汤,太寡淡。我花了几天时间,把你们青鸟推送过的所有热门小说都拆了一遍,写废了二十几版草稿,才抓住点儿门道,写出来了这一篇。”
远帆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然后举到韩非面前。
“你看,我认真做了笔记。《李媛媛》第一段,四大白。悬念前置。《兄弟关上的门》,第一句就是道德禁忌,一秒抓人。《守活寡》里的寡妇河,场景即衝突。”
他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用红笔圈出来的批註。
“我还统计了你们的金句密度,大概平均每三百字一个小的高潮点,每五百字一个小反转。我这篇稿子,我对著表仔细数过,基本达標。”
韩非点了点头,露出不对称的微笑:“远帆老师,你这是写小说还是做学术研究”
“都一样,都一样,”远帆挥舞著手中的小本子,“写稿是实践,研究是理论。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反哺理论。这叫两条腿走路。”
远帆又坐了下来:“韩社长,我远帆当初不辞而別,是我有眼无珠。我这次回来,一是因为看见了你在《新闻晨报》上那句说给我们这些作者的话,青鸟的版面,隨时可以留一块给你们”。我看了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三个晚上。我想人家社长都把门打开了,我再不进去,那不是清高,是傻。二是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原野》要倒了,其他几家老牌杂誌也在砍版面。我们这个年纪的作者不上不下的。青鸟是我唯一还走得动,也愿意走的道。你要是不嫌弃,这篇稿子你也觉得还行的话,那......那就赏碗饭吃。要是不行,你就当我今天来串了个门,咱俩还是朋友。”
韩非看著远帆。眼前这个走投无路的老作者不会是个例。他突然意识到,青鸟的出现,不仅抢了读者,还间接加速了传统文学期刊的崩塌。青鸟正在虹吸传统文学期刊的核心作者资源,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像远帆这样的作者找上门。这能快速扩充內容库,但同时也意味著这些作者大概只是暂时投靠,並非真心认同青鸟的生態。一旦市场风向再变,他们仍可能再次离开。
不过这个远帆仅靠几天的研究,就写出了《我爸是村长》这种完全符合爆款逻辑的小说,说明老作者在基本功方面確实占有很大优势。这种人值得签,但不能立刻放进核心作者池里,更不能给任何特殊待遇,免得在作者群中形成“我们还是比野草高级”的隱性傲慢。
“远帆老师,稿子我收了,下个月就能上。合同的事,你既然研究过我们的规则,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按制度,根据你签约的年限决定是几级合同。青鸟现在的逻辑很简单,你愿意跟青鸟走多久,青鸟就跟你分多少。”韩非说。
“我知道。”远帆微笑说,“韩社长,我想先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这种半路掉头的人,在青鸟能待得久吗”
“你现在选择了回来,青鸟也刚好需要你。”韩非说,“你的基本功、你的敘事节奏,还有你对乡土题材的把握,放在整个作者池里都是靠前的。你只花几天就能摸透我们的小说风格,这说明你不是不能写,是不想写。我以前说过,青鸟欢迎每一个有才华,而且愿意留下来的作者。你能不能待得久,和你写了多少年没关係,而是取决於你的下一篇、下下篇,还愿不愿意继续按照这个路子写。”
远帆点了点头:“我听懂了。我以前觉得,写东西要有骨头。不能为了稿费把脊樑给弯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没有稿费,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骨头”
“嗯,所以说,还要靠你自己来判断。你如果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劝你签长约。青鸟不是收容所,也不是什么文学圣地。我们就是一个卖故事的铺子。故事好,读者买帐,我们就分钱。故事不好,你以前发过多少篇文章都没有用。”
“行,”远帆说,“那我保险一点儿,折个中,就先签个二级合同。”
“好啊。”韩非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二级合同模板,推过桌面,“二级合同的保底是千字六十五,但你写出来的稿子,如果连续六期能进线上付费榜前十,我隨时给你转成八十。”
“好好,”远帆提笔开始签字,眼里跃动著笑意,“韩社长,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还愿意收我。当初走的时候......是我不懂事。我老婆要知道了,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