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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为身后乡土创六品法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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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但那语气里的从容、那俯瞰一切的笃定,跟刚才那个露出疲惫与不甘的蔡云,判若两人。

那个「蔡云「望着苏秦的视角,极其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你送我斩尘三生花的人情,我记下了。」

「恰好。」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茶室里那份一直没有去管的、别人的薄礼。

那是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

通体散发着一种极其温润的、属於灵植一脉的草木气息。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件东西上,呼吸极其微小地一滞。

那是……

他许愿的东西。

那件灵植一脉专属的、能凝聚和滋养愿力的造化。

按照规则,他许的愿,落到了别人那里。

而那个「别人」,恰好是蔡云。

「这件东西。」

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将那件草木气息的造化,朝着「赠予「的念头,轻轻一推。

「灵植一脉的。我用不上。」

「物归原主吧。」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画面里的蔡云手中飞出。

下一息。

苏秦的茶室里,那件他许愿已久、能补全万愿穗最後一格的造化,极其安静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秦看着那件造化。

又擡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蔡云」。

那个「蔡云」,极其平静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极其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意。

像是在还一个人情。

又像是……

在打量一件,他极其感兴趣的、值得收入囊中的东西。

画面,极其缓慢地,消散了。

茶室里,重新只剩下苏秦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件温润的、散发着草木气息的造化,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蔡云。

那个被天官批过「贵不可言「、看起来站在云端、令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这一路,蔡云的种种。

在五幅壁画前那句「我来扛「的担当,在遗蹟外围大方分出的精血,在问刑台扛下七等酷刑後那挺得笔直的脊背。

那个蔡云,是个枭雄。

冷酷,精明,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

但那个蔡云,也是个想要做一回自己的、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他没了。

被那根看不见的暗线,一把收了回去。

苏秦的心底,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和蔡云,立场不同,算不上一路人。

可亲眼看着一个想要挣脱命运的人,在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被一把摁回泥里……

这种残忍,比刀子还钝,却比刀子还疼。

「大周的规矩……」

苏秦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

冷。

冷到连一只风筝想自己落一次地,都不被允许。

但苏秦没有让这股沉重,在心头停留太久。

他极其清楚,蔡云的事,他管不了,也无力去管。

那是云端之上的博弈,是他这种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暂时还够不着的渊。

他能做的,是握紧自己手里的东西,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苏秦极其缓慢地,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掌心那件造化上。

这是他许愿求来的东西。

是他用来补全万愿穗最後一格的、最後一块拚图。

而这件东西能落回他手里,靠的是他赠出斩尘三生花的那份善意。

一饮一啄。

他递出去的是信任,收回来的,是圆满。

苏秦没有再犹豫。

他将那件造化,极其缓慢地,引入了识海。

刹那间。

那团光晕化作了一缕极其精纯的、温润的灵机,注入了他识海中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299/300)】

那卡了许久的、死死停在299的经验条。

极其缓慢地,动了。

299。

300。

满了。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门法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极其根本的变化。

不是简单的「升级」。

是一种……破茧而出的感觉。

像是一颗在土里埋了极久的种子,终於顶破了那层壳,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但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法术升级带来的灵机波动。

而是一种……牵引。

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执拗的牵引。

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识海的某个极深的地方,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极其专注地,去感受那股牵引的来源。

那股牵引,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万愿穗本身。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构成这门法术根基的、那些汇聚而成的愿力。

苏秦的识海里,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苏家村的田埂。

王家村的水渠。

青云养灵窟里那上万张感激的脸。

外舍那间发霉的破屋,王虎、刘明、赵立,抱着草傀苏丁拚命修炼的样子。

这些画面,构成了他万愿穗的全部根基。

而那股牵引,就藏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

它在拽着他。

往一个方向拽。

苏秦没有立刻去顺从那股牵引。

他极其冷静地,开始思索这股牵引的本质。

万愿穗满了。

它要破茧,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而这股牵引,就是那个「方向」。

可这个方向,是什麽?

苏秦在心底极其缜密地推演着。

他想起了罗姬创造这门法术的初衷。

借监大周仙朝严厉打击的淫祀体系,将百姓那虚无缥缈的祈愿与香火,转化成极其纯粹的愿力。

这是一门自下而上的法术。

它不依赖大周仙朝由天官、地官层层下发的资源和气运,而是直接紮根於底层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中。

而他自己,从踏入修行路的第一天起,心底那股最本真的执念,又是什麽?

苏秦的脑海里,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不是别人讲给他的。

是他自己,在这一刻,从识海最深处那股牵引里,咂摸出来的。

那是关於一棵树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片极其贫瘠的土地。

土地上没什麽好东西。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只有几间漏风的茅草屋,和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後来,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是从这片贫瘠土地的泥里,自己钻出来的。

它一开始很小,小得不起眼,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它喝的是这片土地的水,吸的是这片土地的养分,晒的是这片土地上空的太阳。

它就这麽,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长着长着,它长高了。

长到比茅草屋还高,长到能看见远处的山,山後面的河。

这个时候,山外面来了人。

那些人穿着华贵的衣裳,告诉这棵树:

你这麽好的根骨,待在这破地方,可惜了。

跟我们走吧,我们把你移栽到名贵的花园里去,那里有最肥的土,最好的水,你能长得比现在高十倍。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提议。

换了别的树,恐怕早就动心了。

但这棵树,没有走。

它把根,紮得更深了。

它的根,往这片贫瘠的土地里,越紮越深,越紮越广。

它的根须,缠住了茅草屋底下的地基,缠住了田埂

那些华贵的人不解,问它:

你为什麽不走?留在这里,你这辈子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故事讲到这里,那棵树,开口了。

苏秦的识海里,那股牵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棵树说——

「因为我长出来的时候,喝的是这里的水。」

「我若是走了,长得再高,那也是别人花园里的树。」

「而我若是留下……」

苏秦极其缓慢地,在心底,替那棵树,说完了最後一句。

「我这一身的枝叶,就能替这片土地上的人,遮一片阴。」

「我这满地的根须,就能在大水来的时候,替他们,固住这片土。」

故事,讲完了。

苏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其清明、又极其温热的光。

他懂了。

那股牵引着他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麽玄奥的法则,不是什麽高深的天机。

是根。

是一棵从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树,对脚下那片土地的,最朴素的眷恋。

那个故事里的树,是他自己。

那片贫瘠的土地,是苏家村,是流云镇,是惠春县,是这大周仙朝里千千万万个像苏家村一样的、被森严体制压在最底层的角落。

那些华贵的人,是那些想把他移栽进「名贵花园「的权贵。

是丁巡检的实缺,是白县尊授意的招揽,是蔡云抛出的甲等令牌和双党许诺。

那些都是「名贵的花园」。

去了,他能长得更快,更高。

但那样长出来的他,就成了别人花园里的树。

他这一身的本事,就成了替别人遮阴、替别人固土的东西。

而他不想。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钻出来,喝的是那片土地的水。

他这一身的枝叶,他这满地的根须,要留给那片土地。

要替那些叫过他「村长「的人遮一片阴。

要在大水来的时候,替他们固住那片土。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有忘过。

而万愿穗这门法术,恰恰就是这份「眷恋「最完美的载体。

它不向上汲取权贵的气运。

它向下紮根,紮进苍生的祈愿里。

你护住的土地越多,你护住的人越多,你这棵树的根,就紮得越深,你这门法术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近乎於「水能载舟「的循环。

苏秦终於明白,为什麽罗姬只能把这门法术,推演到七品。

因为罗姬心里,还存着长明学党的过往,还有着一片未曾言说的往事。

罗姬的根,没有完完全全地,紮进这片土地里。

他还有别的牵挂,别的执念。

所以他的「己愿」,不够纯粹。

而苏秦……

他想起了王虎用命换来的那个九等宝箱。

想起了徐子训硬塞给他的那条路。

想起了苏家村田埂上那一张张朴素的脸。

他的根,紮得极深。

深到他的「己愿」,已经和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人的「众生愿」,彻彻底底地,重合在了一起。

心有大爱,却不失私心。

洞察世事,依然坚守本心。

这正是点化苍生圆满、突破到那个连罗姬都未曾踏足的层级的,最後一道门槛。

而苏秦,恰好,跨过去了。

「嗡——「

苏秦的识海里,那株万愿穗,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仿佛苍生齐声呐喊般的鸣响。

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在这一刻,彻底地,破茧了。

一股极其磅礴、极其温热、却又带着某种全新法则气息的力量,从万愿穗中喷涌而出,瞬间充盈了他的整片识海。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它不是杀伐之力,不是争夺之心。

它是一种……承载。

一种能把千千万万人的愿,扛在自己肩上的,厚重的承载。

苏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这片天地的理解,对万愿穗这门法术的掌控,在这一刻,被拔到了一个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高度。

罗姬说,七品之上,再无路。

但此刻。

在他的脚下,一条全新的路,铺开了。

一条连这门法术的开创者罗姬,都未曾走过的路。

苏秦悟了。

他悟出了,在点化苍生之上的,那门全新的法术。

一门,崭新的,六品法术!

没有人教他,是靠他自己悟的,创的。

为父亲苏海而创,为苏家村的庚叔,二牛...三叔公而创,为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而创!

以未正式入三级院之身,以二级院学子之身...

创六品法术!!!

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了视网膜底端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

那道光幕上,原本那行【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300/300)】的字迹,正在剧烈地闪烁、重组。

旧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消散。

新的字迹,正从那片光晕的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来。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小地,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道正在不断破碎重组的光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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