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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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无力吐槽。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为何要隐姓埋名、顶着旁人的名号行走,你应当清楚。”
“嗯。”
三尘轻声道:“你肯在我面前散去伪装、露出真容。是否意味着,你对我,已有了一分信任?”
云澈眸光微动,没有回应这句话。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我需要你的三分魂源。”
“好。”三尘没有丝毫迟疑。
云澈微微一愣:“这么痛快?”
魂源之重,修到他们这一步,无人不晓——交出三分,便等于将半条性命、将神魂的把柄,亲手送到旁人掌心,对方一念之间,便可令她神魂重损,永世无法弥补。
三尘道,“魂源在你手中,你至少不必再时刻提防我反水。我知道你不信我。若以这三分魂源,能换你少一层戒备、多一分安心——我以为,值得。”
“为何?”云澈凝着她,“你我相识不深,你甚至,无法全然断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救了我。”
三尘答得很简单。
话音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眉心,阖上了双眼。
一缕,两缕,三缕。
三缕莹白如玉、萦绕着淡淡空间道韵的魂源,被她硬生生自神魂深处剥离而出。每抽出一缕,她的脸色便惨白一分,本就油尽灯枯的气息愈发飘摇,仿佛风中之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削瘦的下颌,一滴滴坠下。
可那只抵在眉心的手,自始至终,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她将三分魂源轻托于掌心,递到他面前,睁开眼,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声音平静得听不见一丝波澜。
“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了。”
“来日你若要以我为刃,我便替你冲锋陷阵;若觉得我无用、弃如敝履——”
“取舍之权,尽在你一念之间。”
云澈没有立刻去接。
那三缕魂源轻若无物,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可他知道,这轻飘飘的三缕,分量有多重。
他这一路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混沌世界的存亡,轮回井中那些被封存、苦等至今的万兆生灵,还有远在他方、盼着他归去的家人……这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由不得他轻信任何人,哪怕被人讥作冷血,也在所不惜。
可眼前这个女子,就这样把性命捧到了他面前,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片刻,云澈终究还是伸出手,掌心覆下,将那三分魂源郑重收入体内。
一缕空间道韵,与他的神魂悄然相系。
自此,她若生叛心,他一念,便可令她香消玉殒。
“你的忠诚,我收下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一点温润柔和的白光,无声燃起。
光明玄力。
这一次,他没有再如残峰之后那般将手收回,而是将那只燃着白光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三尘心口。
隔着染血的青衣,掌心所触,是一片惊人的柔软与温热,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云澈心神凝定,目不旁骛,光明玄力化作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注入那口干涸见底的气海。
白光所过之处,寸寸断裂的经脉被接续、抚平,溃散的本源被一缕缕重新拢聚、稳住,那盏几近熄灭的命灯,被他以光明之力,一点点重新拨亮。
三尘身子轻轻一颤,随即彻底松弛下来,阖着眼,任那股暖意淌过四肢百骸,苍白的脸颊,终于一点点洇回了血色。
“原来你先前所的那门恢复伤势的法子。”云澈一边渡力,一边淡淡开口,“绕来绕去,指的就是我。”
三尘没有睁眼,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来日,你若能真正、全然地取得我的信任。”云澈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那么你今日所献的这份忠诚,必会得到它应有的回报。”
三尘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好。”
她只低低应了这一个字,便再无声息,安静倚在他怀中,由着那一点光明,将她自死亡的边缘,一寸一寸,拉回人间。
……
接下来的数日,真界东南,暗流汹涌。
宴临的传讯,比预想中更快得到回应。
一道道讯息循着他留下的印记,撒向真界各处。太初第一人的盛名,在这等危局之下分量尽显——那些散四方、原本各自为战的二转祖灵,一拨拨朝约定之地汇聚。碎空、丰恋、石横几人也在其列,尤其是碎空,听闻那位曾救过全队性命的“沈倦”亦卷入其中,二话不,提起碎裂锋芒便入了盟。
不过数日,一支仓促集结、却也不容觑的祖灵之师,悄然成形。
而在那片连根源之兽都要绕道而行的死寂绝地深处——
风暴次元之瞳,静静悬于漆黑祭坛的正中央。
那是一只缓缓转动的竖瞳,由无数空间碎片与漆黑风暴交织凝就。瞳心深处,一道裂缝正艰难地孕育、扩张,每转动一周,周遭空间便随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哀鸣。
祭坛之下,兽骨堆积如山。
一头头被猎杀、剜去了核心的根源之兽残骸,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皆是柴薪。
但依旧有些不够.......
阎琼立于祭坛前,凝着那道迟迟无法成形的裂缝,面色阴沉如水。
一名异族自外疾掠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祖灵一方已有异动,似已有所觉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阎琼沉默良久,缓缓阖上双眼。
待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丝犹疑,已被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决绝,彻底取代。
“传令。”他声音不高,整座祭坛却霎时寂静,“将猎兽所得的根源之息,尽数投入祭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祭坛四周——那里,静静侍立着九道身影,皆是随他入界、修为在一转巅峰的同族。
“另外。”阎琼一字一顿,“请余下九位同族——以身殉器。”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被点到的九名异族,无一人面露惧色。他们彼此对视,竟一个个挺直了脊背,眼中燃起的光,与阎琼眼底的如出一辙。
阎琼转身,面向九人,缓缓抬起手臂,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响彻祭坛每一个角。
“同族们!圣族的大业,就在眼前!”
“你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它将为圣族换来不朽的功业,换来真界核心之中,那件足以改写两族气运之物!你们的名讳,将被镌刻于圣族史册,被世世代代的同族,永远铭记!”
在他们自己口中,从来没有“异族”二字。
他们,自称圣族。
“为了圣族!”
九名异族齐齐振臂,声震绝地。
“为了圣族!!”
他们大笑着,争先恐后地纵身而起,朝着那只缓缓转动的竖瞳,一一投身而入。
第一道身影没入瞳心,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神魂被点燃,化作最纯粹的空间道韵,灌入那道难产的裂缝。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九名一转巅峰的同族,连同毕生修为、神魂与本源,在风暴次元之瞳中,燃作了九团璀璨而凄烈的火。
瞳心那道裂缝,终于开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扩张、凝实。
阎琼立于祭坛前,缓缓阖眼,垂下头颅,朝着那九团火光,深深一礼。
待到再抬头时,面上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
祖灵一方盘算着,他们尚有十日。
却无人知晓,这九位同族,已用自己的性命,将那十日之期,生生烧去了大半。
……
绝地之外,古林幽深。
云澈带着伤势已稳住、恢复了不少的三尘,不疾不徐地穿行于尚未勘探的疆域。光明玄力虽神妙,终究不能凭空造物,数日下来,也不过令她恢复行动、神力回温,距巅峰之境,仍相去甚远。
沿途每遇单的高阶根源之兽,云澈便上前缠斗一番,却从不下杀手,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空间印记,便飘然退去。
待到第三头,三尘终于开口。
“你这是……?”
“留一手后着。”云澈指尖轻弹,一道印记没入兽背,“倘若与异族对峙之时,我方了下风,这些‘乖孩子’,自会让他们头疼不已。平白将它们投入战场,祖灵一方自然也讨不到好——可那些异族,只会比我们更难承受。”
三尘一点便透,眸光微动:“你是要在开战最紧要的关头,以空间之力,将这些被标记的根源之兽,直接送入战场。”
“嗯。”
“标记了多少?”
云澈想了想。
“很多。”
三尘沉默片刻,忽而意识到一桩要命的难处,蹙起眉。
“将如此众多、又这般强大的根源之兽,跨越遥远距离送入战场,所耗神力,匪夷所思。”她看着他,“你不过一转巅峰,神力难以为继。届时,我来助你。”
“不必。”
云澈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正要抬起的手腕,摇了摇头。
“你的伤尚未痊愈,本源好不容易稳住,经不起再一次透支。”他道,“身上那点神力,留着对付异族,远比耗费在搬运兽群上,更有用处。”
“可是——”
“放心。”云澈松开手,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神力一事,我自有解决之法。”
“信我。”
三尘凝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话素来不急不缓,却仿佛总将身后的几步,都已尽数算定。她想起数日之前,在那座残峰之下,那样一盘人人都视作死局的棋,也是被他这般,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她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颔首。
“好。”
“我信你。”
便在此时。
云澈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
他缓缓阖上双眼。腕间那枚由铸灾铜钱凝成的感应,在此刻骤然变得滚烫而清晰,如黑暗中一簇陡然腾起的火,遥遥指向东南——那片连光尘都黯淡沉寂的死寂绝地。
与此同时,逆劫的声音,也在他识海之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人……铸灾铜钱的波动,有很多,全都在那个方向!”
云澈缓缓睁开眼,望向东南,眸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看来。”
他轻声道。
“找到那些异族的老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