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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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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一章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1)

蛛丝暗结网千重,蝶梦空迷锦瑟中。

疑是狂风疑是雨,信如流水信如虹。

——段郎《疑心诀》

段真断回到大理那天,正赶上苍山下了入冬以来第二场雪。

雪比第一场大得多,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段郎没有去城门口接他,而是让荆安和沐春去的。刀白凤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欠的不是我的,是他自己的。让他自己走回来,比我去接更有用。”

荆安接到人之后,没有说什么“王爷请你入府一叙”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从官道上策马而来的老者,看了很久。段真断比几个月前更瘦了,但精神极好,腰板挺得笔直——那是多年打铁练出来的下盘功夫。他从铁山带回了两样东西——一把刻着“归雁”的铁锤,一把刻着“云山铁庐”的铁犁。铁锤挂在马鞍左侧,铁犁挂在右侧,一左一右,平衡得恰到好处,像一对秤砣,把他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压在了同一个支点上。

“段叔。”荆安抱拳,声音有些发颤。

段真断翻身下马,走到荆安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依旧是残缺的——左手小指只有半截,但拍在荆安肩上时力道极稳,稳得像冶铁炉前那台用了好多年的铁砧。“长高了。上次在巷子里见你,你才到我下巴。现在比我高了。”段真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

荆安的眼眶红了。他用力抿住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将段真断的马缰接过来,牵马走在前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荆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是常香玉教的别离钩步法,重心放低,脚尖先落地,每一步都要找到能勾住地面的地方。段真断走在后面,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那是高云翔教的打铁站桩,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胯下沉,重心落在脚后跟。两种截然不同的步法,却在这个清晨的大理街道上走出了同一种节奏。

到了王府门口,段真断站住了。他抬头看着门楣上“镇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整了整衣冠,迈进了门槛。段郎在正厅等他。没有摆宴,没有备茶,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刀白凤坐在屏风后面,没有露面。段蓝站在段郎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荆安站在另一侧,神色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段真断的脸。白苏珍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段真断走到厅中,跪下,双手撑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

“罪臣段真断,参见常委、参见王爷。”

段郎没有让他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堂弟,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厅中跳动着,将段真断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打在瓦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在铁山打了多久的犁?”

段真断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意外。他以为段郎会问他为什么在暗处布局,为什么在冷杉树上放枯枝,为什么指使吴老四和高升粒。但段郎问的是——打了多久的犁。

“从春分到夏至,从夏至到秋分。一共打了九个月的犁。”

“手艺怎么样?”

“高云翔说,比他跟鲁师父刚学打铁那会儿强。”

段郎站起身,走到段真断面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段真断愣住了——他以为段郎会让他一直跪着。但段郎只是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然后后退一步,看着他。

“真断,你犯的事,本常委无权直接处置,应由朝廷按规矩办。但你是宗室,所以,我才以段氏长老会常委身份见你。你又是先帝的侄孙,当今皇上的皇叔,按制应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审理。监察御史陈雨辰已在着手办理。”段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先在府中暂住,等候传讯。这期间,你自己想清楚——见了陈雨辰,该说什么。另外,你的案子牵涉的人很多,只有老实交代,才能赢得朝廷的宽宥,得到家族庇佑。”

段真断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把刻着“归雁”的铁锤,双手呈上:“这把铁锤是高云翔送我的。他说铁山的人不欠任何人的债,但这把锤是他替我打的。锤柄上刻的是‘归雁’——不是雁失,是归雁。他说,雁过留香,是该回来了。”

段郎接过铁锤,低头看了一眼锤柄上那两个字。字是鲁铁匠亲手刻的,一笔一画都带着铁山老铁匠特有的粗犷和庄重。他将铁锤放在桌上,拍了拍段真断的肩膀:“这把锤你留着。等案子结了,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回铁山继续打铁。铁山的冶铁炉不能没有锤声,关山渡口的药田不能没有犁头。”

三天后,监察御史陈雨辰升堂问案。

公堂之上,陈雨辰端坐案后,两侧侍立着书记官和侍卫。段蓝以镇南王的身份列席旁听,段艺作为证人站在堂下。段真断被带上公堂时步履沉稳,神色坦然。他跪在堂下,将自己的事从头至尾供述了一遍——从断指之后离开大理,到在暗处布局撒下疑心种子,再到被高云翔的选择触动、主动退出棋局。他说得断断续续,偶尔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但没有一句推脱,没有一句狡辩。

陈雨辰听完供词,又传了段艺的证词。段艺的叙述与段真断的供述基本吻合,只在细节上略有出入——段艺说段真断安排吴老四去江南的时候,并不知道郑玄已经篡改了遗诏的本意。段真断以为遗诏是段氏对高氏的施舍,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承诺。后来他才知道,先帝立那份遗诏,是真心想让高家与段家和解。但那时候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布局多年,棋子都在暗处,他不敢停。停了就前功尽弃,停了就证明他这一生都是错的。

段艺站在堂下,声音不大却极稳:“陈大人,段真断做错了很多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他安排铁鹰创始人抱走我,是因为他知道郑玄要对我不利——郑玄想把我当成人质,用来要挟父王。段真断让铁鹰创始人把我带走,名义上是让段氏的血脉流落江湖,实际上是在保护我。这件事,我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当年铁鹰创始人给我接这截玄铁手指的时候说——‘以后你会用得上它。’我当时以为养父说的是打铁,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开莲花生溶洞的石门。段真断早就知道莲花生溶洞里藏着铁鹰的档案,他想让我亲手打开那扇门——不是为了让我继承铁鹰,而是为了让我把那段黑暗的历史亲手交还给大理段氏。”

陈雨辰没有说话。他在案卷上写下了一行字——“段艺证言:段真断虽有过,然其心未泯。”

审了整整一天,陈雨辰将案卷整理完毕,择日呈报御前。退堂前,他在案卷上写下了御史台的初步意见——按大理律,段真断犯有多项罪名。但鉴于其在归案前主动退出棋局、归案后如实供述,且有多名证人证明其曾多次在暗中保护段氏子弟、协助铁山老兵回归,依律可减等论处。拟处流放铁山,终身在冶铁炉前服劳役,以赎其罪。

这份意见送到王府时,段郎正在书房里和段蓝、段艺说话。他看完案卷,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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