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铁火辽东(2/2)
熊廷弼随即召集众将:“皇太极求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我军不能等他准备周全。周遇吉!”
“末将在!”
“你的车营还能战否?”
“随时可战!”
“好。三日后,你率车营、炮营,沿铁轨西进,直捣沈阳!”熊廷弼语出惊人。
满桂大惊:“经略,沈阳是建州老巢,守军至少三万,我军孤军深入……”
“不是真打。”熊廷弼走到地图前,“你们看,沈阳至锦州三百里,沿途有大堡寨十余处。皇太极大军在此,后方必然空虚。周遇吉不必攻城,只需袭扰其粮道、焚其屯田、毁其桥梁。皇太极闻讯,必分兵回救,届时锦州之围自解。”
“围魏救赵!”周遇吉眼睛一亮。
“正是。”熊廷弼道,“但你记住,不可恋战。遇大股敌军即走,专打薄弱处。更关键的是——”他压低声音,“锦衣卫已联络沈阳城中汉官,届时会有人接应,烧毁建州火器厂。”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此计若成,建州将元气大伤。
四月十二,周遇吉率五千车营、十辆炮车,悄然出城。队伍沿铁轨西进,速度极快,日行八十里。
消息传到建州大营,皇太极果然大惊。
“明军竟敢直扑沈阳!阿敏,你率两万骑即刻回援,务必截住那支车营!”
“嗻!”
然而阿敏回援需要时间,而周遇吉的行动更快。
四月十四,车营抵达首山驿。这是沈阳东面最后一个大驿站,屯粮五千石,守军仅五百。周遇吉不费吹灰之力攻占,焚粮仓,毁驿站,继续西进。
四月十六,车营兵临浑河。河对岸就是沈阳城,城头守军清晰可见。周遇吉命炮车列阵,朝沈阳城放了三炮——虽然打不到城墙,但爆炸声震动了全城。
当夜,沈阳城中火起。锦衣卫联络的汉官果然动手,建州火器厂遭袭,虽然很快被扑灭,但已焚毁工匠作坊三处,原料仓库两座。
皇太极在锦州城外接到急报,怒不可遏。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师了。
四月十八,建州大军拔营北撤。锦州之围,不解而解。
但熊廷弼没有庆祝。他站在城头,望着北去的烟尘,神色凝重。
“经略,建州退了,为何不喜?”赵率教问。
“皇太极此番虽退,但未伤元气。”熊廷弼道,“更关键的是,他见识了我军新式战法,回去后必会仿效、改进。下次再来,就更难对付了。”
他顿了顿:“不过,至少今年,辽东可保无虞。传令周遇吉,见好就收,撤回锦州。另,速将战报发往京城。”
四月二十,捷报抵京。
朱由检在文华殿看完详细战报,长舒一口气。但他同样没有太多喜悦——此战虽胜,但只是击退,并未重创建州主力。更麻烦的是,如熊廷弼所料,建州正在学习、模仿明军战术。
“皇上,”徐光启道,“臣有一忧:建州掳掠朝鲜工匠,仿制火器;此番又见识炮车威力,必会设法仿造。辽东优势,恐难长久。”
“朕知道。”朱由检道,“所以必须加快。命薄珏:炮车继续改进,要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移动更快。命工部:铁轨加紧铺设,年底前要通至山海关。命兵部:新军扩编至十万,加紧训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沈阳:“但最重要的,是断其根基。建州之所以能屡败屡战,一靠抢掠,二靠朝鲜补给。如今朝鲜摇摆,正是机会。”
“皇上的意思是……”
“支援朝鲜,但要他们付出代价。”朱由检目光锐利,“传旨:第一,派使臣赴朝鲜,助其训练新军,但朝鲜需开放口岸,准明军驻防;第二,要求朝鲜断绝与建州一切贸易,违者以通敌论处;第三,朝鲜王室子弟,需入大明国子监学习。”
这是要将朝鲜牢牢绑在大明战车上。徐光启迟疑:“若朝鲜不从……”
“那就不支援。”朱由检冷声道,“让皇太极去教训他们。等朝鲜尝到苦头,自然会来求我们。”
正商议间,王承恩匆匆入内:“皇上,江南急报——华家被查,抄出现银三十万两,更有密信显示,其与徽商总会、日本商人往来密切,涉嫌走私、逃税。”
朱由检接过奏报,快速浏览。李信在奏报中详述:经过半月秘密调查,已掌握华家走私棉布、生丝的确凿证据。更严重的是,华家与日本平户藩暗中勾结,计划将部分产业转移至日本。
“好一个华家。”朱由检将奏报摔在案上,“传旨李信:华家资产全部查封,主事者缉拿问罪。凡涉案徽商,一律彻查。另,命郑芝龙加强东海巡逻,凡走私船只,一律击沉!”
“奴才遵旨。”
处理完这些,朱由检走到窗前。春日阳光明媚,院中海棠花开得正艳。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肃杀。
辽东、江南、海疆,三线作战。每一线都不能退,每一线都要赢。
这就像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
“王承恩。”
“奴才在。”
“摆驾西山。朕要去看蒸汽纺纱机,看铁轨,看那些机器。”朱由检转身,“只有看到这些,朕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马车驶出宫门,驶向京郊。
春风和煦,柳絮飞舞。
而年轻的皇帝知道,这个春天,大明的命运,正在铁与火中淬炼。
成则生,败则亡。
没有第三条路。